早晨九点，上海某区人民法院调解室的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咖啡味和消毒水的气息。
沈听澜坐在长桌的一端，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份《信托受益人变更表》的复印件。
纸张边缘有些卷曲，那是她过去二十四小时里反复翻阅留下的痕迹。
表格上的名字栏，赫然印着“沈听澜”三个字。
黑色的宋体字，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碑，将顾延之曾经引以为傲的财富彻底剥离。
对面坐着顾延之和他的律师团队。
顾延之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高定西装，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眼窝深陷，眼底是一片青黑。
他手里那支万宝龙钢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颤抖的手，紧紧攥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袋。
“沈女士，”顾延之的律师率先开口，声音尖锐且急促，“我的当事人认为，这份变更表是在精神压力极大、甚至存在胁迫的情况下签署的。我们申请行为禁令，冻结该信托的所有变动，直到进行第三方精神鉴定。”
沈听澜没有说话。
她只是微微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扫过对方那张因焦虑而扭曲的脸。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精神鉴定？顾延之先生昨晚在书房里，用钢笔在纸上划出三道血痕的时候，精神状态如何？”
这句话一出，对面的律师脸色微变。
顾延之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愤怒掩盖。
“你污蔑我！”他压低声音吼道，但尾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只是……太痛苦了。”
“痛苦不会导致挪用公款。”沈听澜淡淡地打断他，“只会导致签字。”
她将另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那是一份红色的回执单——刑事报案回执。
抬头写着：关于顾延之涉嫌职务侵占及挪用资金罪的初步立案通知。
顾延之的目光落在那抹红色上，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血液。
“你……”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你怎么会有这个？”
“从看到热搜的那一刻起，我就开始布局了。”沈听澜轻声说道，语气里没有胜利者的喜悦，只有陈述事实的冷漠，“#顾延之深夜陪林浅看展# 那条热搜出来的时候，我知道，你打算让我净身出户，然后带着所有的资产漏洞，去给林浅买那个所谓的‘礼物基金’。”
顾延之的身体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沈听澜，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
记忆中，那个温顺、隐忍、总是低着头说“听你的”的妻子，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把淬了冰的刀。
“你以为拖过冷静期，舆论就会站在你那边？”沈听澜继续说道，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份回执，“可惜，你算错了一件事。法律不看舆论，只看证据。”
“这是恶意诉讼！”顾延之的律师试图挽回局面，声音提高了几分，“这是民事纠纷！你不能因为私人恩怨就动用刑事手段！”
“是不是恶意诉讼，法官会判断。”沈听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但我可以告诉你，这笔钱，不仅仅是夫妻共同财产的问题。它是公司的流动资金，是你为了填补个人赌债窟窿，通过虚假合同转出去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顾延之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
“现在，这不再是离婚案。这是刑事案件。”
顾延之的手指深深地掐进掌心，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想反驳，想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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