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念推开公寓厚重的实木门时,指尖触到的是恒温系统送出的干燥暖风。
与武家老宅那令人窒息的潮湿霉味截然不同。
她脱下沾着昨夜雨渍的风衣,随手扔在玄关的柜台上。
水珠顺着布料滴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晕开几朵深色的花。
像某种尚未干涸的血迹。
书房里只亮了一盏台灯。
光线昏黄,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身后巨大的落地窗上。
窗外是城市凌晨三点的寂静。
远处偶尔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尖锐,刺耳,划破夜空。
但在这里,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嗡声。
程念走到书桌前坐下。
桌面上放着一台黑色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
旁边是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脂膜。
她没有喝咖啡。
只是盯着屏幕上的进度条。
那是“那段15秒的视频”在暗网论坛的最终清算页面。
第一章它在录制中;第二章它在发送键上悬停;第三章它在家族群发酵;第四章它成为谈判桌上的筹码;第五章它被反向剪辑利用;第六章它成为法庭证据并彻底闭环。
现在,第七章。
视频正在执行最后的删除指令。
不,不是删除。
是格式化。
连同武廷洲试图转移的那笔海外信托基金,一起抹去。
程念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没有涂任何颜色。
苍白,冰冷。
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没有任何波澜。
只有纯粹的、机械性的执行。
“咔哒。”
一声轻响。
硬盘读写完成的提示音。
屏幕上弹出一个绿色的对勾。
【数据已清除。资金流向追踪锁定。】
程念闭上眼。
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雪松的味道,混合着旧纸张的陈腐气息。
这是胜利的味道吗?
她不知道。
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的空虚。
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天。
她像一个精密的仪器,计算着每一分每一秒的情绪投入。
然后,在冷静期最后一天,全部清零。
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
是一条来自顾延州的短信。
只有一个字:【成。】
程念没有回复。
她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那是昨晚武廷洲签下的离婚协议副本。
纸张边缘有些卷曲,像是被汗水浸湿过又晾干。
上面有他的签名。
潦草,颤抖,带着绝望的扭曲。
程念拿起钢笔。
笔尖在纸上停顿。
她在等谁的忏悔?
没有人。
只有风,穿过空旷的原野,发出呜咽的声音。
但她还是写下了两个字。
【作废。】
不是法律意义上的作废。
而是情感层面的。
她将这份协议撕碎。
纸屑落入垃圾桶。
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像是骨骼断裂的声音。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声。
直接进来。
程念猛地抬头。
顾延州站在门口。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
脸色比平时更冷。
“你来了。”
程念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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