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着市第三医院VIP休息室外的落地窗。
雨声沉闷,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玻璃,试图挤进这层薄薄的隔绝。
季晚坐在皮质沙发深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大衣下摆。
腹部的绞痛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脱后的寒意。
顾言舟站在窗边,背对着她。
深灰色的西装被雨水打湿了肩头,颜色更深,像一块化不开的墨。
他手里捏着那张B超单。
纸张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医生说了,你的情况不稳定。”
顾言舟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刚淋过雨的湿冷。
他没有回头,只是盯着窗外模糊的城市灯火。
“现在移动风险太大。”
季晚没有接话。
她看着顾言舟的后颈,那里有一道细微的疤痕,是小时候为了救一只流浪猫留下的。
那时候的他,还会因为一只猫的生死而红了眼眶。
现在,他却用这道疤痕下的冷漠,将她逼入绝境。
“你在撒谎。”
季晚冷冷地说。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划开空气中粘稠的沉默。
“你想让我在这里签字,或者……在这里‘意外’流产,然后名正言顺地拿走抚养权。”
顾言舟的身体僵住了。
他猛地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挣扎。
那抹挣扎转瞬即逝,被更深的阴郁覆盖。
“签了它。”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份《放弃抚养权声明书》草案。
纸张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茶几上。
旁边是那支万宝龙钢笔。
笔尖锋利,闪着寒光,像一只待发的箭。
季晚看着那支笔。
她知道,只要签下这两个字,她就能自由。
哪怕是以失去孩子的代价。
但孩子不是筹码。
她是人。
“顾言舟。”
季晚站起身,双腿有些发软。
她扶着墙壁,慢慢走向洗手间方向。
“我要去洗手间。”
顾言舟没有动。
他的目光锁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那里藏着秘密,也藏着诅咒。
“我陪你。”
他说。
语气不容置疑。
季晚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他。
“不用。”
“你现在的状态,我不放心。”
顾言舟走近一步,身上的消毒水味混合着雨水的腥气,扑面而来。
他伸出手,想要扶她。
季晚后退半步,避开了他的手。
这个动作很小,却让顾言舟的手悬在半空。
那一秒,他眼底的恐惧清晰可见。
不是对背叛的愤怒。
而是对失去控制的恐慌。
他怕她死。
怕孩子死。
怕这一切都变成无法挽回的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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