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却怎么也刮不净眼前这片混沌的水幕。
车厢内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混合着季晚身上淡淡的血腥气。
顾言舟坐在驾驶座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他手里捏着那支万宝龙签字笔,笔尖悬在离婚协议书的签名栏上方,距离纸面不过半寸。
这一寸的距离,成了生与死的界限。
季晚靠在副驾驶的车门边,一只手死死抵着腹部,另一只手撑着冰冷的金属扶手。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腹部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她的神经。
但她没有叫出声。
只是微微张着嘴,急促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抖的尾音。
“签字。”
她声音很轻,像是随时会被窗外的雷声淹没。
“签了,我们就两清。”
顾言舟没有动。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纸上,而是死死盯着季晚微微隆起的小腹。
那里藏着那个秘密,也藏着他此刻所有的理智崩塌。
他想起刚才在医院走廊,他扶住她时指尖传来的战栗。
那不是恐惧。
那是本能。
是他的身体在潜意识里抗拒失去这个孩子,哪怕这个孩子可能流着他的血,也可能不流。
这种矛盾让他感到恶心。
他恨自己的软弱,更恨这该死的、无法割舍的血缘羁绊。
“你不怕早产?”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砾。
“现在签字,医生会立刻安排剖腹产。风险很大。”
季晚抬眼,看向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温顺或哀求,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怕。”
她说,“但我更怕留在这里。”
顾言舟的手指猛地收紧。
笔杆在他掌心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看着那张B超单还攥在自己西装内侧口袋里,隔着布料,仿佛能感觉到它滚烫的温度。
145bpm。
正常的胎心率。
但林教授的话像幽灵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数据异常波动,建议复查。’
复查什么?
查孩子是不是他的?
还是查季晚到底爱的是谁?
他不敢查。
一旦查出结果,无论是不是亲生,他都输了。
如果是别人的,他失去了儿子,也失去了尊严。
如果是他的,他失去了婚姻,也失去了对妻子的信任。
这是一个死局。
除非……
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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