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车窗上。
车厢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顾言舟身上冷冽的雪松香，形成一种近乎暴力的压迫感。
季晚垂着眼眸，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楚。
这痛楚让她保持清醒，也让她那失控的心跳显得尤为突兀。
「一百二四。」
顾言舟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
他并没有看她，而是死死盯着中控台上那个闪烁红灯的行车记录仪。
红色的光点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刻的死寂与崩裂。
「心率监测显示，你的心跳在一百二十以上。」
他转过头，眼底布满红血丝，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季晚，你在怕什么？」
「怕我说中你背叛的事实？」
「还是怕孩子……真的跟我没有血缘关系？」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捅进她最脆弱的神经。
季晚没有反驳。
反驳是苍白的，尤其是在这种被证据——哪怕只是电子数据——压制的时刻。
她缓缓抬起头，迎上他那双充满怀疑与痛苦的眼睛。
「顾言舟，」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平静，「如果我真的心虚，我会紧张到连呼吸都困难吗？」
顾言舟眉头微蹙。
这句话击中了他逻辑上的盲区。
但他很快甩开这个念头，手指猛地敲击方向盘。
「砰！」
沉闷的声响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
「别跟我玩心理战。我要的是结果，不是你的辩解。」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显示着“医院检验科”的字样。
顾言舟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
他犹豫了一秒，目光在季晚脸上停留了两秒，确认她没有趁机逃跑或破坏证据的迹象后，才按下接听键。
他将手机贴向耳边，背过身去，尽量压低声音。
「我是顾言舟。」
「报告出来了吗？」
「……好，我马上过去拿。」
挂断电话的瞬间，顾言舟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整理情绪，又像是在压抑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
季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机会。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趁着他背对着自己的时候，趁着他注意力还停留在电话内容的余韵中时。
她的手悄悄伸进口袋，指尖触碰到那张已经被雨水打湿边缘、又被体温捂热的B超单。
纸张的边缘有些卷曲，上面有一行用黑色签字笔写下的备注，字迹潦草，被水渍晕染得有些模糊。
之前顾言舟夺走单子时，她只看到了结论部分。
那一行手写备注，被她刻意忽略，或者说，她不敢看。
现在，她必须看清它。
季晚的手指微微颤抖，借着身体前倾假装调整坐姿的动作，迅速将B超单从口袋掏出，展开在膝盖上。
昏暗的车厢内，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提供瞬间的光亮。
她眯起眼睛，视线聚焦在那行被水渍浸透的文字上。
日期：10月14日。
时间：16:30。
医生签名：林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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