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暴雨并未停歇。
A市的天空像是一块吸饱了脏水的灰布,沉甸甸地压在陆家老宅的青瓦顶上。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大理石台阶上砸出细碎的水花,发出单调而冰冷的声响。
许知微推开厚重的红木大门时,身上还带着室外的湿气。
她收起那把黑色的长柄伞,动作轻缓,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客厅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雪松香薰味,混合着真皮沙发散发出的陈旧皮革气息。
这种气味曾让她感到安心,如今却只让她觉得窒息。
陆廷渊坐在正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居家针织衫,剪裁得体,勾勒出依旧挺拔的身形。
手里那枚婚戒被他的拇指反复摩挲,金属表面反射着冷冽的光。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经过精密计算的审视。
“这么早?”
他的声音温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像是在询问一个普通的邻居。
许知微走到玄关处的置物架旁,放下包。
“去了一趟银行。”
她回答得简短,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审计报告。
“处理一些个人资产转移的手续。”
陆廷渊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戒指在指节间转动了一圈,最终停住。
他站起身,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慢走向许知微。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在距离许知微半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既保持了礼貌,又构成了无形的压迫。
“银行?”
陆廷渊微微偏头,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离婚冷静期最后一天,不去律所,不去民政局,反而去了银行?”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许知微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知微,你在躲什么?”
许知微没有后退。
她迎上他的视线,瞳孔中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冷漠。
“我在清理过去的烂账。”
她说,“毕竟,你也快不是我的丈夫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轻轻刺破了两人之间维持体面的薄膜。
陆廷渊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烂账?”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危险的试探。
“你是说……那些你所谓的‘证据’?”
许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她淡淡地回答,“我只是在整理我们这五年的共同财产清单。有些东西,需要重新界定归属权。”
陆廷渊盯着她看了许久。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像是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博弈。
他在判断,她在虚张声势,还是真的已经动手。
沉默持续了十秒。
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窗外的雷声轰鸣而过,震得玻璃窗微微颤抖。
终于,陆廷渊笑了。
这次的笑,比刚才更冷,也更真实。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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