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两道扇形的水痕。
像两只浑浊的眼睛,试图看清前方被暴雨吞没的路。
严知微坐在后座。
膝盖上放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里面没有文件。
只有一枚U盘。
刻着“常氏信托”四个字。
磨砂表面有些凉意。
透过薄薄的裤料,渗进皮肤。
小雅坐在副驾驶。
她回头看了一眼。
眼神里带着警惕。
像是在看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到了。”
小雅说。
声音很轻。
却压过了雨声。
严知微点了点头。
她没有说话。
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
让公文包更稳固地贴在大腿上。
车子停在了公证处楼下。
这里离常家别墅只有三公里。
但就像隔了一个世纪。
严知微推开车门。
冷风夹杂着雨水扑面而来。
她撑开伞。
伞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像是某种倒计时结束的声响。
她走进大厅。
陈律师已经等在那里。
他站在前台后面。
手里拿着一份协议。
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
看到严知微进来。
他的肩膀明显松弛了一些。
但随即又紧绷起来。
因为严知微没有立刻走向他。
而是站在了大厅中央。
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监控探头在天花板上闪烁着红光。
像一只只冷漠的眼睛。
严知微知道。
常远明就在车里。
或者说,刚才还在车里。
现在,他应该正在检查自己的口袋。
这是她留给他的最后陷阱。
也是这一章最关键的博弈点。
严知微抬起手腕。
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四十五分。
距离午夜还有十五分钟。
每一秒都在流逝。
每一秒都在倒数。
她迈步向前。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
发出清脆的回响。
陈律师迎了上来。
“严小姐。”
他说。
声音有些干涩。
“证据带来了吗?”
严知微停下脚步。
她从公文包里拿出那枚U盘。
黑色的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带来了。”
她说。
语气平淡。
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陈律师伸出手。
指尖微微颤抖。
他接过U盘。
动作小心翼翼。
仿佛那是烫手的山芋。
但他接过的瞬间。
严知微注意到他的表情。
不是如释重负。
而是困惑。
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因为他手里的U盘。
重量不对。
质地也不对。
真正的U盘。
边缘有一道细微的划痕。
那是之前在书房地毯缝隙里捡拾时留下的。
而陈律师手中的这枚。
光滑如初。
严知微垂下眼帘。
掩盖住眼底的情绪。
她在赌。
赌常远明在车内检查口袋时。
会因为那个倒置的文件而产生错觉。
赌他会以为东西还在原处。
赌他不会发现调包的细节。
这一切都发生在刚才的车内。
那场无声的交锋。
当时,常远明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来自常家的旁系亲戚。
语气急切。
似乎在催促什么。
常远明皱眉。
一边接听,一边下意识地去摸西装内侧口袋。
那里放着那份关键的公证文件副本。
以及那枚存有真正证据的U盘。
严知微就坐在他旁边。
距离不到半米。
她能听到电话那头模糊的声音。
也能看到常远明手指的动作。
他在摸索。
拇指摩挲着杯沿的习惯动作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焦躁的点击。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U盘的瞬间。
严知微动了。
她假装整理裙摆。
身体前倾。
看似无意地撞了一下常远明的手臂。
力道不大。
刚好能让常远明的手滑偏一寸。
就是这一寸。
U盘从他的指间滑落。
掉进了两人座椅之间的缝隙。
严知微迅速弯腰。
伸手探入黑暗。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
她握住它。
顺势抽出。
与此同时,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备用的空白U盘。
塞进了那个位置。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常远明挂断电话。
低头看去。
手指再次探入口袋。
摸到了那个硬物。
他松开了眉头。
以为一切正常。
他甚至没有检查U盘的方向。
也没有在意那道本该存在的划痕。
因为他太自信了。
自信到忽略了身边这个女人的变化。
他以为严知微还是那个只会哭泣、软弱可欺的前妻。
他不知道。
严知微早已不再是那个人。
她学会了沉默。
学会了伪装。
学会了在最危险的时刻。
不动声色地夺走对方的武器。
现在。
真正的U盘。
在严知微的袖口里。
贴着脉搏跳动的位置。
温热。
沉重。
像一颗心脏。
而假的U盘。
在陈律师手里。
等待着被插入电脑。
等待着暴露真相。
或者。
等待着成为新的把柄。
陈律师抬起头。
看着严知微。
眼神复杂。
“严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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