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冰。
严知微站在门后,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
水流撞击瓷砖的声音很大。
掩盖了常远明洗澡时的呼吸节奏。
她看了一眼手表。
十一点四十二分。
还有十八分钟。
公证处的车已经在楼下等着。
但她必须拿到那枚U盘。
真正的U盘。
刚才在客厅,常远明从西装内袋掏出那个作为诱饵的黑色U盘时,手指有过一次细微的颤抖。
那是生物识别锁触发的瞬间。
常远明以为她没看见。
其实她看见了。
他今天没有用指纹。
而是用了虹膜。
或者说,是某种动态密码。
这说明,那个离岸账户的访问权限,不仅仅绑定在他的个人身份上。
开户人不是常远明。
这一点,严知微早就怀疑了。
常家旁系的那笔资金,不可能通过常远明的名义直接入境。
那样太蠢了。
常远明是个赌徒,但他不傻。
他知道洗钱需要隔离风险。
所以,他需要一个“白手套”。
一个在法律上与他完全切割的人。
现在,那个人就在书房的抽屉里。
或者,在那枚U盘的加密文件夹里。
严知微推开门。
脚步声很轻。
地毯吸走了所有的声音。
书房和客厅不同。
这里没有暴雨的喧嚣。
只有加湿器喷出的白色雾气,在灯光下缓缓流动。
像是一层看不见的网。
严知微走到书桌前。
常远明的西装还挂在那里。
深灰色。
剪裁得体。
袖口处有一道极细的折痕。
那是他刚才紧张时,无意识攥紧拳头留下的。
严知微伸手,探入西装内侧的口袋。
空的。
那个诱饵U盘,已经被常远明拿走了。
他在客厅说,要带进浴室冲洗掉上面的灰尘。
这是一个心理陷阱。
他想让她知道,他掌控着一切。
包括那枚所谓的“证据”。
但严知微没有去追。
她知道,常远明不会把真正的底牌放在身上。
至少,不会放在容易丢失的地方。
真正的底牌,通常藏在最安全的地方。
也就是,他自以为绝对安全的书房。
严知微打开书桌左侧的第二个抽屉。
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份文件。
都是常氏集团的内部报表。
没有任何异常。
她继续翻找。
指尖触碰到一个硬质的塑料壳。
是一个空白U盘。
这是常远明用来备份日常文件的。
严知微拿起它。
重量不对。
比普通的8G或16G U盘,重了大约三克。
这是金属外壳带来的重量差。
也是核心存储芯片带来的重量差。
严知微冷笑了一声。
她没有换这个。
她把原本在这个位置的真正U盘,已经换成了这个空白的。
就在五分钟前,她在客厅假装摔倒,捡拾散落的文件时,趁机完成了替换。
常远明当时正对着镜子整理领带。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个翡翠扳指上。
他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自己的西装内袋被轻轻触碰过。
现在,真正的U盘在严知微的手心里。
磨砂表面,冰凉刺骨。
上面刻着四个小字:常氏信托。
严知微将U盘插入笔记本电脑的接口。
屏幕亮起。
弹出一个黑色的对话框。
【请输入访问密钥】
严知微输入常远明的生日。
错误。
输入结婚纪念日。
错误。
输入常家别墅的地址编号。
错误。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常远明果然留了一手。
这个离岸账户的密钥,不是基于情感记忆。
而是基于商业逻辑。
严知微闭上眼睛。
她在脑海中快速复盘这一年来的所有线索。
常远明的赌债。
常家旁系的注资。
林婉这个名字。
林婉是谁?
常远明的情人?
还是那个“白手套”?
如果林婉是旁系代表,那么密钥可能与林婉有关。
严知微输入了林婉的生日。
错误。
输入了林婉的公司注册号码。
错误。
时间流逝得很快。
十一点四十五分。
浴室的水声停了。
常远明出来了。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越来越近。
严知微的心跳加速。
但她没有慌乱。
她迅速拔出U盘。
塞回那个空白U盘的位置。
然后,她将那个真正的、刻着“常氏信托”的黑色U盘,放进了常远明挂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口袋里。
动作流畅自然。
就像她只是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服。
常远明走进书房。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
头发湿漉漉的。
手里拿着一条毛巾。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
显然,热水并没有缓解他的焦虑。
相反,恐惧正在吞噬他。
他看到了严知微。
看到了她手中的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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