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敲打在江城图书馆地下档案室的防爆玻璃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像某种倒计时的心跳。
汪曼坐在冰冷的金属长桌前。
指尖夹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离岸账户流水单。
纸张边缘锋利,割得指腹生疼。
这是她婚前秘密积累的全部流动资金流向的最终确认书。
也是许廷深留给她的最后一张底牌。
距离离婚冷静期结束,还有十一个小时。
时间不多。
足够完成一场精密的手术。
也足够让一个人彻底窒息。
赵律师站在阴影里。
他推了推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不定。
“汪小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怕惊动灰尘,“基金会那边……失联了。”
汪曼没有抬头。
她的视线停留在流水单的最后一行数字上。
那是一笔巨额转账。
收款方:许氏家族信托基金。
付款方:汪母生前设立的慈善基金会。
日期是三个月前。
也就是许廷深资金链断裂的前一周。
“失联?”汪曼语调平缓,没有任何起伏,“怎么个失联法?”
“所有电子账目被远程格式化。”
赵律师咽了一口唾沫,“服务器重启后,只留下一份纸质版的《信托受益权转让协议》。就在刚才,有人把它塞进了我的信箱。”
汪曼终于抬起头。
眼神冷冽如冰。
“谁送的?”
“匿名。但信封上的火漆印,是许家的家徽。”
汪曼站起身。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音。
她走向档案室深处的保险柜。
那里存放着许父遗留的部分非公开文件。
她是趁乱拿进来的。
也是为了验证一个猜想。
如果许廷深真的在保护她,为什么这笔钱会经过母亲的基金会?
母亲去世多年。
那个所谓的未婚夫——基金会负责人,一直掌控着那笔遗产。
难道他们合谋,利用汪曼的名义洗钱?
还是说,许廷深在用这种方式,切断她与过去的所有联系?
汪曼拉开保险柜。
里面躺着一份泛黄的文件夹。
封面上写着:《核心资产转让意向书》。
这是贯穿这六个月的线索。
第一章,它是汪曼手中的底牌。
第二章,它是许廷深眼中的救命稻草。
第三章,它在家族会议上被质疑合法性。
第四章,许父试图以亲情撤回授权。
第五章,它在律师见证下完成过户。
第六章,它变成一纸空文。
而现在,它在这里。
静静地躺着。
像一块墓碑。
汪曼拿起那份意向书。
翻到最后一页。
原本应该签名的地方,空空如也。
但在页脚的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
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
“若凤凰未飞,此约作废。资产归原主。”
原主。
许廷深。
汪曼的手指微微颤抖。
原来如此。
他不是要夺走她的财产。
他是想把资产还给她。
通过这种最隐蔽、最残酷的方式。
让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资产的合法持有人。
然后,他自己去承担所有的债务和罪责。
这样,当清算来临时,她干干净净。
他万劫不复。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逻辑?
一种近乎自毁的深情。
也是一种极致的冷酷。
因为他知道,只要她还欠着许家的人情,她就永远无法真正离开。
所以他选择毁灭自己。
来买断这份人情。
汪曼感到一阵恶心。
不是愤怒。
而是悲哀。
悲哀于这场博弈中,没有人是赢家。
只有幸存者。
“汪小姐。”
赵律师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许父的遗嘱草稿,我找到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递过来。
汪曼接过。
上面是许父的亲笔签名。
日期赫然写着:五年前的结婚纪念日。
那天,许廷深和汪曼举办了盛大的婚礼。
也是许父默许儿子挪用公款填补窟窿的日子。
为什么遗嘱的草稿会在这一天产生?
是因为恐惧吗?
因为在那一天,他就预见到许家即将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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