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减。
江城像被浸泡在一缸浑浊的冰水里。
许廷深的迈巴赫后座,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真皮座椅散发着冷冽的香气。
混合着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颓败感。
他靠在椅背上,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
那双曾经睥睨江城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
手机屏幕亮着。
上面是一条加密信息。
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发信人自称“K”。
内容只有一句话:
“过桥资金五亿。利率百分之三十。期限二十四小时。抵押物:许氏核心地产二期地块。”
许廷深的手指在颤抖。
百分之三十的日息。
这是高利贷。
是吸血鬼的契约。
但他没有选择。
银行抽贷。
供应商断供。
股价跌停。
许氏集团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而那个叫“K”的人,似乎知道他的所有软肋。
甚至知道那份《核心资产转让意向书》的存在。
更知道,汪曼正在等待午夜零点后的清算。
他深吸一口气。
拨通了那个号码。
听筒里传来一声轻笑。
那是汪曼的声音。
经过变声处理,听起来像金属摩擦般冰冷。
“许总,考虑得怎么样了?”
许廷深咬紧牙关。
“你是谁?为什么知道这些?”
“我是谁不重要。”
汪曼语调平缓,像是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账单。
“重要的是,你能不能拿到这笔钱。”
“如果你拒绝,明天早上八点,你的公司就会破产。”
“如果你接受,你可以活到今晚。”
许廷深握紧了方向盘。
指节泛白。
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但也是一个救命稻草。
“我要见你。”
他说。
声音沙哑,带着乞求。
“我想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是一声轻蔑的冷哼。
“许廷深,你现在没有资格谈条件。”
“要么签字,要么滚蛋。”
嘟——嘟——嘟——
电话挂断。
忙音像针一样扎进耳膜。
许廷深猛地砸向车门。
沉闷的响声在车厢内回荡。
愤怒、屈辱、绝望。
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将他死死困住。
就在这时,副驾驶座的门开了。
赵律师走了进来。
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许总……”
赵律师的声音在发抖。
“我查到了。”
“那份担保书上的印章……”
许廷深转过头。
眼神凶狠如兽。
“说!”
赵律师咽了口唾沫。
将文件递过去。
“那不是汪曼的私章。”
“那是许伯父的私章。”
许廷深愣住了。
脑海中闪过那张皱巴巴的遗嘱草稿。
日期是三年前,他们结婚纪念日的那一天。
为什么?
为什么许父会在结婚纪念日写遗嘱?
而且,内容似乎与汪曼有关?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像一道闪电划破黑暗。
但很快就被现实的绝望淹没。
他接过文件。
仔细端详那枚红色的印章。
刻工古朴,字体苍劲。
确实是他父亲常用的那一枚。
汪曼怎么会拿到父亲的印章?
她是怎么打开保险柜的?
难道……
许廷深的大脑一片空白。
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刚刚签下的,不仅仅是一份资产转让协议。
而是一个更大的陷阱。
一个汪曼精心布置了三年,甚至更久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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