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温空调发出低频的嗡嗡声,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
顾廷深转过身时,手里那枚黑钻袖扣在灯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
他并没有去接电话。
或者说,那部座机根本就没接通任何线路。
林婉的目光落在他指尖——那里夹着一张折叠整齐的便签纸,边缘还带着刚被揉搓过的褶皱。
“律师团队今晚都在度假。”
顾廷深走到书桌前,将那张便签随手扔进垃圾桶,动作轻慢得像是在处理一堆废纸。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刚才通话时的急促。
“我刚才打的,是私人专线。”
林婉没有拆穿他。
她知道,那条线断得恰到好处。
不是为了切断联系,而是为了制造一种“我在进行不可告人交易”的假象。
他在赌她心虚。
赌她会因为恐惧而主动交出底牌。
但他错了。
林婉的视线越过他宽阔的背影,落在书房角落那台老式碎纸机上。
那是顾廷深为了销毁某些“不便留存”的文件特意定制的进口设备,功率极大,噪音却控制得极好。
此刻,机器处于待机状态,指示灯闪烁着幽绿的微光。
就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兽眼。
“既然不是律师,”林婉轻声开口,语气柔和得像是在询问晚餐的菜单,“那你是在跟谁谈?顾家的老爷子,还是……那位‘不方便见光’的朋友?”
顾廷深的背影僵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摘下了眼镜,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丝绸手帕,仔细地擦拭着镜片。
这个动作很慢,慢到让空气中的压迫感凝固成实质。
“林婉,你太敏感了。”
他戴上眼镜,重新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
“有些话,听多了会脏耳朵。”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份《婚前财产补充协议》。
纸张已经破损,那一角被他撕下的痕迹,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
“现在,我们谈谈条件。”
他说。
林婉坐在真皮办公椅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没有看那份协议,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个微型录音笔,轻轻放在桌面上。
金属外壳撞击红木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嗒”。
这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顾廷深的手指顿住了。
他眯起眼睛,目光锁定在那支录音笔上。
“你想做什么?”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顾廷深,”林婉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冷静期最后一天,也是法律赋予我最后的话语权时刻。”
她指了指录音笔。
“这里面,有你承认试图通过房产抵押来转移跨境资金的只言片语。”
虽然不完整,但足够引起警觉。
顾廷深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再是那种平静的冷漠,而是一种被冒犯的愤怒。
他猛地伸手,想要去抓那支录音笔。
但林婉的手更快。
她将录音笔推到了桌子的另一侧,远离他的触手可及范围。
“别冲动。”
她轻声说,仿佛在哄一个孩子。
“如果你现在发火,我就按下播放键。虽然只有几秒,但足够让你的‘私人专线’变成警方的调查热线。”
顾廷深停在半空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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