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死死捂在顾家半山别墅的书房里。
落地窗外的天色黑得发紫，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坍塌下来。
季晚坐在真皮沙发的一侧，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头。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对面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上。
那里放着《补充协议》初稿。
纸张边缘有些卷曲，那是顾承泽刚才焦躁翻阅时留下的痕迹。
就在十分钟前，陈律师带着公证流程匆匆离去，留下一个黑色的U盘和一份待签字的最终版文件。
顾承泽站在书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眼神中透着一种即将解脱的狂喜，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以为只要签了字，就能带着那笔刚转移走的海外资金，彻底切断与季晚的联系。
“季晚。”
顾承泽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拿起钢笔，悬在签名栏上方，“你确定不再看看条款？现在改还来得及。”
他在试探。
贪婪让他想要更多，恐惧又让他想确认没有陷阱。
季晚微微偏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走到饮水机旁。
水壶里的水已经凉透了。
她接了一杯温水，动作缓慢而优雅，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茶杯轻轻放在顾承泽面前的桌角，距离那份协议只有三厘米。
“承泽，”季晚的声音温和却疏离，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冷静期只剩最后十分钟。法律程序一旦启动，就是不可逆的。”
她抬起眼，直视顾承泽的眼睛。
那双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
“你不想让那些‘意外’曝光吧？”
顾承泽的手指猛地一颤。
钢笔尖在纸上晕开一个小黑点。
他当然知道季晚指的是什么。
三年前那笔通过空壳公司洗出的巨款，一直是他心底的梦魇。
季晚从未提过，但他能感觉到她在监视。
这种被窥视的感觉，比直接的对峙更让人窒息。
“你想怎么样？”
顾承泽压低声音，身体前倾，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
季晚后退半步，拉开安全距离。
“签字。”
她吐出两个字，清晰、短促，不容置疑。
顾承泽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咬了咬牙。
他抓起笔，在《资产完整披露声明》上签下名字。
字迹潦草，力透纸背。
写完最后一个笔画，他长舒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把协议推给季晚，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拿着吧。从此以后，我们两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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