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死死裹住顾家半山别墅的书房。
窗外的云层低垂,雷声在远处闷响,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在云层深处翻身的喘息。
季晚坐在红木沙发的一角,脊背挺得笔直,却刻意让肩膀微微塌陷,呈现出一种易碎的虚弱感。
她的指尖轻轻搭在膝盖上,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没有涂任何颜色的甲油。
这是她特意保留的“体面”——一个即将离开豪门、不争不抢的贤妻形象。
顾承泽站在书桌后,定制西装的袖扣在阳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铂金袖扣,眼神里藏着掩饰不住的焦躁和轻蔑。
那份《补充协议》初稿,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桌面中央。
纸张边缘锋利,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第一章时,它被顾承泽甩在桌上,带着羞辱;第二章,被季晚推回并夹入便签;第三章,被顾父拿走审视;第四章,被季晚以“笔误”为由换页重打。
而今天,第五章,它终于迎来了它的公证时刻。
陈律师坐在对面的高背椅上,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冷漠如机械。
他是顾家聘请的独立见证人,只负责程序合规,不问是非曲直。
“顾先生,请确认这份《补充协议》的最终版本。”陈律师的声音平淡,没有任何起伏,“冷静期倒计时还剩二十四小时,我们需要在今天完成资产披露与分割的初步公证。”
顾承泽哼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丝嘲弄的笑意。
“晚晚都点头了,还有什么好确认的?”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钢笔,动作随意得像是在处理一份无关紧要的快递单。
季晚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的脸上。
她没有看那支笔,而是看着顾承泽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贪婪像暗流一样涌动,急于摆脱束缚,急于带着那些不属于他的钱,去讨好那个年轻的新欢。
“承泽。”
季晚开口,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既然要净身出户的是你,那么按照法律程序,你需要先签署《资产完整披露声明》。只有证明了你名下的资产真实无误,我们才能进入分割阶段。”
顾承泽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眯起眼睛,打量着季晚。
“你在耍什么花样?”
他的语气变得尖锐,手指紧紧攥住了袖扣,指节泛白。
“之前不是说好了,我只要股份,房子和现金都给你?怎么现在又要搞这些繁琐的手续?”
季晚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婉得体,却让人捉摸不透。
“这不是繁琐,这是保护。”
她站起身,走到书桌旁,姿态谦卑,却恰好挡住了顾承泽看向垃圾桶的视线。
那里还残留着上一轮博弈的痕迹——那个被揉皱的错误纸团,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份看似完美、实则暗藏玄机的协议。
“如果我不做披露,万一以后有人追究你的债务问题,牵连到我怎么办?”
季晚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我是为了我们顾家的名声着想,也是为了让你走得干干净净,不被过去的烂账缠身。”
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顾承泽的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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