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感应灯忽明忽暗，发出电流流过老旧线路的滋滋声。
这种声音在暴雨夜的医院里被无限放大，像某种倒计时的心跳。
崔念推开洗手间的门时，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那张写着“孩子是你的”的纸条，此刻正贴在她温热的胸口。
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纸张边缘粗糙的纤维感清晰可辨。
它不再只是一张废纸，而是一道枷锁，也是一块盾牌。
余沉站在阴影里。
黑色的风衣还在滴水，在地面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他的眼神阴鸷，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死死盯着她。
那种目光让崔念感到窒息。
但她没有退缩。
她只是平静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角，动作机械而精准。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跟我走。」
余沉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他没有看地上的水渍，也没有看窗外的暴雨。
他的视线始终锁定在崔念脸上，试图从她平静的表情下挖掘出谎言的痕迹。
崔念没有动。
她抬起眼，看向走廊另一侧的采血室。
那里亮着惨白的灯光，与外面的黑暗形成刺眼的对比。
「林医生在里面。」
她说。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明天的天气。
余沉眉头微皱，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现在不是找医生的时候。」
他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水渍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一步，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也加剧了空气中紧绷的张力。
崔念后退半步，背脊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余沉捕捉到了。
他眼中的怀疑更浓了几分。
但他没有强行拉扯她。
因为他也知道，在这里发生肢体冲突，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尤其是……如果那个秘密是真的。
「我要去拿孕周单。」
崔念说。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余沉愣了一下。
孕周单？
那个被他攥在手心、又被她抽走塞进口袋的单子？
他记得那张单子上的数字：12W+3D。
十二周加三天。
那是胎儿发育的时间标记，也是他恐惧的来源。
「你要给谁看？」
他问。
反问句。
带着审视和压迫。
崔念没有回答。
她只是微微侧身，让出了通往采血室的路。
这是一个无声的邀请，也是一个明确的拒绝。
余沉盯着她看了三秒。
这三秒里，空气仿佛凝固。
最终，他冷哼一声，转身走向采血室。
崔念跟在他身后。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两人的神经上。
采血室的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还有林医生温和但疏离的声音。
「……请坐。」
余沉推开门。
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潮湿雨气。
这种气味让人清醒，也让人绝望。
林医生坐在桌后。
白大褂一尘不染，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透过镜片，冷静地扫过两人。
他看到了余沉湿透的风衣，也看到了崔念苍白却倔强的脸。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崔念手中紧紧攥着的那张纸。
那是一张孕周单。
边缘已经有些卷曲，显然是被反复揉搓过。
林医生的目光在那张纸上停留了一瞬。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既没有惊讶，也没有同情。
就像看待一份普通的病历报告。
「余先生，崔女士。」
林医生开口。
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你们来晚了。」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余沉心中那点即将燃起的狂喜。
他眯起眼睛。
「什么意思？」
林医生没有直接回答。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崔女士，请把单子给我看看。」
崔念的手指收紧。
指节泛白。
她没有立刻递过去。
而是看向余沉。
余沉的眼神阴鸷，带着警告。
他在告诉她：别耍花样。
崔念收回目光。
她将那张孕周单放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