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的感应灯坏了。
只有应急出口的绿光，幽幽地映着瓷砖缝隙里的霉斑。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潮湿雨水混合的味道。
这种味道让人窒息。
崔念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
膝盖上的孕周单已经被汗水浸透。
纸张变得柔软、脆弱，像一块随时会碎掉的肉。
她低头看着那张单子。
墨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晕染开来，原本清晰的“12W+3D”字样，此刻只剩下一团模糊的黑影。
就像她和余沉之间那段婚姻。
曾经以为坚不可摧的契约，如今连最基本的字迹都留不住。
她伸手去摸口袋。
指尖触碰到一张硬质的纸片。
那是昨晚停电时，她从病历草稿上撕下来的一角。
上面有一个被涂改过的名字。
那个名字不属于余沉。
至少，在法律意义上，不属于。
但生物学上呢？
崔念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肺部因为紧张而剧烈起伏，带动着腹中那团微小的生命轻轻晃动。
她必须做出决定。
继续拖下去，只会让余沉查得更深。
他既然能偷偷安排血液检查，就能查到更多。
比如那张被涂改名字的草稿来源。
比如她这三个月来所有的产检记录。
一旦事情闹大，孩子的身世将成为最大的丑闻。
而她想要的，只是干干净净地结束这一切。
哪怕代价是承认一个谎言。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缓慢，带着一种捕猎者特有的耐心。
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那是余沉。
他没有走远。
他在等。
等她自己崩溃，或者自己走出来。
崔念屏住呼吸，将身体缩得更紧。
手指紧紧攥着那张孕周单，指节泛白。
门缝底下，忽然塞进了一张纸条。
白色的A4纸，边缘整齐。
在绿色的应急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崔念盯着那张纸条。
心跳如鼓。
她没有动。
外面的声音静止了。
只有暴雨敲击玻璃窗的声音，密集得像是某种倒计时。
过了大概十秒。
又一张纸条塞了进来。
这一次，没有停顿。
崔念伸出手，指尖颤抖着勾住纸条的边缘。
将其拉进阴影之中。
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打印的字，字体冷硬，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如果不说清楚，我就报警控告你遗弃共同财产及潜在继承人。」
崔念的瞳孔猛地收缩。
遗弃？
这个词太荒谬了。
胎儿还未出生，何来继承人之说？
但余沉不在乎逻辑。
他在乎的是掌控。
他在用法律最粗糙的条款，编织一张网。
逼她就范。
崔念冷笑一声。
笑意未达眼底，只化作嘴角一丝冰冷的弧度。
她站起身，走到洗手台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
眼神空洞，像一口枯井。
她拧开水龙头。
冷水哗哗流出。
她捧起一捧水，泼在脸上。
冰凉的触感顺着脸颊滑落，激起了皮肤上一层细密的战栗。
清醒一点。
崔念对自己说。
不能再犹豫了。
犹豫就是纵容。
纵容余沉一步步拆解她的防线，直到将她剥得一无所有。
她拿起台面上的一张便签纸。
笔尖悬在半空。
墨水在纸上汇聚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然后，缓缓洇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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