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大厅的灯光忽明忽暗。
头顶那排老旧的荧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某种濒死昆虫的哀鸣。
暴雨切断了市一院的备用电源切换系统，导致这片区域陷入半瘫痪状态。
应急灯惨白的光晕在湿滑的地面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崔念站在走廊转角，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被雨水浸透的孕周单。
纸张已经软烂不堪，边缘卷曲，墨迹因为受潮而微微晕开。
“L.Z”这两个字母，此刻看起来像两道丑陋的伤疤。
她必须保持它的清晰。
这是唯一的证据，也是最后的防线。
如果字迹彻底模糊，余沉就会怀疑她在伪造数据。
如果数据存在疑点，他就会动用那些她不想要的手段。
她试图用袖口擦干上面的水渍。
指尖冰凉，颤抖得厉害。
每一次擦拭，都像是在抚摸一道尚未结痂的伤口。
诊室的门紧闭着。
林医生在里面，暂时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和那个男人。
但余沉没有走。
他就在门外。
隔着这层薄薄的玻璃，崔念能感觉到他的视线。
那种视线像黏稠的沥青，死死地粘在她的背上。
让她浑身发冷。
走廊尽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
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声音不紧不慢，却每一步都踩在崔念紧绷的神经上。
他来了。
崔念停下动作，将揉皱的单子贴在心口。
那里是胎儿所在的位置。
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孩子轻微的胎动。
那是她在这段窒息关系里，唯一的喘息机会。
她抬起头，看向走廊另一端。
余沉站在那里。
黑色的风衣还在滴水，汇聚成一股细流，顺着裤脚蔓延到地面。
他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
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
阴鸷，疲惫，且危险。
他没有说话。
只是盯着崔念手中的东西。
目光锐利得像要把那张纸看穿。
崔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露出平静的表情。
她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衣角。
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也是她掩饰恐惧的面具。
“余先生。”
她开口，声音冷淡，没有起伏。
“如果你没有其他事，请让开。”
余沉没有动。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笑。
是嘲讽。
也是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让开？”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声音低沉，带着雨夜的潮湿感。
“崔念，你觉得我会让你就这样离开吗？”
崔念没有回答。
她侧过身，试图绕过他走向电梯间。
那里有保安，有监控，有相对安全的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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