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雷声像是要劈开这永宁侯府的天灵盖。
暴雨如注,冲刷着台阶上蜿蜒的血迹,也掩盖了殿内令人作呕的酒气与血腥味混合后的浑浊气息。
宋清舟感觉不到冷。
毒素已经顺着血管爬到了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像是有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拉扯她的神经。
视野开始模糊。
黑暗从边缘向中心侵蚀,像墨汁滴入清水,不可逆转地晕染开来。
但她不能闭眼。
至少现在不行。
谢妄站在三步之外,玄色蟒袍的下摆还沾着刚才挣扎时蹭到的泥水。
他脸上的表情很完美。
悲悯、震惊、痛心疾首。
那双曾经让京城女子痴狂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深情”。
可宋清舟知道,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和正在快速计算的杀意。
他在等。
等系统判定她死亡,等三百弓弩完成无差别射击的倒计时归零,等这场精心策划的谋杀变成一场意外的悲剧。
只要她一断气,他就是受害者,是失去挚爱的可怜人。
而赵婉柔,将是那个在悲痛中坚强站立的未婚妻。
至于宋清舟?
不过是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连尸骨都不必收殓。
「清舟……」
谢妄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
因为宋清舟的手指,动了。
那只手苍白如纸,指甲缝里全是黑血。
它没有去抓谢妄的手,而是艰难地蜷缩起来,摸索着身侧冰冷的地面。
目标明确。
一块玉佩。
那是赵婉柔刚才递酒时,故意掉落在地的。
也是谢妄与赵家勾结的铁证。
玉佩内侧刻着两个极小的字:‘永宁’。
谢妄瞳孔微缩。
他看到了。
但他不动。
他在赌。
赌宋清舟已经没有力气移动分毫,赌她在毒发剧痛中只会陷入昏迷或死亡。
赌人性在绝境中的软弱。
宋清舟的指尖触到了那块温润的玉石。
寒意瞬间透过掌心渗入骨髓。
她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
不能说话。
声音会泄露她的虚弱。
她只能用眼神。
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死死盯着谢妄眉心那道浅纹。
那里原本因之前的愤怒而蹙起,此刻却因为惊疑不定,微微跳动了一下。
这是谢妄唯一的破绽。
他慌了。
他没想到她会摸到那块玉佩。
更没想到,她还有力气看向他。
宋清舟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将玉佩攥在手心。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旁边瑟瑟发抖的老管家。
老管家手里还捏着那块擦汗的帕子,脸色惨白如纸。
他收了赵家的银子,默许了这场陷害。
他也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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