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雷声像是炸在耳膜上,震得宋清舟胸腔里的脏器都在颤栗。
喉咙里那股灼烧感并没有随着酒液入腹而平息,反而像是一条冰冷的蛇,顺着食道蜿蜒而下,死死缠住了她的胃壁。
她垂着眼,视线聚焦在谢妄玄色蟒袍的下摆上。
那布料是极昂贵的云锦,绣着暗金色的蟒纹,在摇曳的烛火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就在刚才,赵婉柔扑进谢妄怀里的那一刻,宋清舟看见了。
谢妄的左手袖口微微鼓起了一瞬。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光影的错觉。
但宋清舟知道那不是错觉。
那是肌肉紧绷后,为了隐藏重物而产生的轮廓变化。
在他的袖子里,藏着一把匕首。
一把淬了毒、专门用来补刀的匕首。
【警告:毒素扩散加速。】
【预计三息之内,心脏停跳。】
【当前距离乱箭齐发剩余时间:28秒。】
系统的机械音冰冷地切割着她的神经。
宋清舟感觉不到疼了。
或者说,痛觉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赵婉柔哭花的脸,直直地刺向谢妄。
谢妄正低头安抚着怀中的女子,侧脸在烛光中显得温润如玉。
他的眉心有那道浅纹。
第一章时,它平展如常,代表着世子妃对他而言只是家族联姻的工具,无关紧要。
第二章时,因为惊讶,它微微跳动了一下,那是计划顺利推进时的轻松。
而现在,它依旧平展。
没有愤怒,没有心疼,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就像看着一只蚂蚁被踩死时,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这就是他眼底那丝解脱的来源。
因为他赌赢了。
他赌宋清舟不敢不喝这杯酒。
更赌即便喝了,以宋家女子的骄傲和对他残存的信任,她也只会默默承受,不会闹事。
只要她喝了,赵婉柔就是“无辜”的受害者,宋清舟就是“自毁”的疯妇。
投毒的秘密,就能完美掩盖在意外之中。
至于宋清舟的死活?
不过是为了保全大局,顺手清理的一个麻烦。
袖中的匕首,不是为了防备刺客。
而是为了防止宋清舟在毒发前,说出任何不该说的话。
或者,在她挣扎时,给她一个痛快。
这才是谢妄真正的杀心。
比殿外三百弓弩更致命的,是他袖中那把无声的匕首。
宋清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真可笑。
原主至死都以为,谢妄是爱她的。
哪怕这份爱充满了算计和冷漠,至少还是爱。
可实际上,在他眼里,她连敌人都不算。
只是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既然他不仁,就别怪她不义。
宋清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间翻涌的血腥气。
她不能倒下。
至少在逼出那句“别怕”之前,她不能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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