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间火辣辣的灼烧感瞬间炸开，像吞下了一口烧红的炭。
【警告：毒发倒计时开始。】
【任务目标：在谢妄皱眉之前，让他说出“别怕”。】
【失败惩罚：殿外三百弓弩无差别射击，宿主抹杀。】
【剩余生命：30秒。】
系统的机械音冰冷刺骨，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却精准地切入了宋清舟的神经。她垂下眼帘，看着手中那只镶金嵌玉的交杯，杯中残酒映出她苍白如纸的脸。这里是永宁侯府的宴会厅，暴雨如注，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
她是宋清舟，大周朝永宁侯府不受宠的嫡女。原主此刻正站在长桌中央，面前是刚刚递过来的毒酒，身后是赵婉柔那双含泪带笑的眼睛，以及三步之外，那个一身玄色蟒袍、眼神看似深情实则空洞的男人——谢妄。
“姐姐，”赵婉柔声音娇弱，带着哭腔，身子微微颤抖，“这酒是父亲特意命人准备的合卺之礼，寓意百年好合。你若不喝，便是嫌弃我赵家，也是……不敬长辈。”
周围宾客指指点点，目光如针扎般落在宋清舟身上。有人惋惜，有人嘲讽，更多的人是在看一场好戏。老管家颤巍巍地站在一旁，手里攥着帕子，眼神躲闪，含糊其辞地打着圆场：“世子妃，婉柔妹妹也是一片好心，您就……”
宋清舟没有看老管家，也没有看赵婉柔。她的视线越过众人，牢牢锁定在谢妄的脸上。
谢妄嘴角噙着一抹温润的笑意，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刺绣的金线，那金光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烁，冷冽而疏离。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即将饮下毒酒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原主是个痴情种，为了这个男人，甘愿放弃一切，甚至替赵家挡下了所有的明枪暗箭。直到死前才知道，谢妄早已与赵家勾结，今日之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原主的血，成了他们洗白投毒罪行的筹码。
宋清舟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毒素正在顺着血液蔓延，四肢百骸传来阵阵寒意。但她站得笔直，脊背挺得像一把未出鞘的剑。
“姐姐？”赵婉柔见她不说话，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楚楚可怜地拽住谢妄的衣袖，“哥哥，姐姐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若是这样，婉柔宁愿……”
“够了。”谢妄开口，声音温润如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婉柔，莫要胡闹。”
他转向宋清舟，眼底依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清舟，喝了它。这是你作为永宁侯府少夫人的本分。”
本分。
宋清舟在心里冷笑一声。多么冠冕堂皇的本分。原主若听到这句话，大概会感动得痛哭流涕，然后毫不犹豫地仰头饮下，哪怕明知有毒，也会为了维护那份虚幻的深情而自我牺牲。
但现在的宋清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知道，谢妄在赌。赌原主不敢不喝，赌原主会为了那点可笑的自尊和爱意，乖乖赴死。他在等待一个结果，一个能让他彻底摆脱嫌疑、将罪名全部推给已死之人的完美结局。
如果她拒绝，现场将会混乱，禁军统领可能会介入调查，谢妄的计划就会破产。如果他计划破产，殿外的弓弩就会立刻射杀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所以，她必须喝。但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活下去。
宋清舟抬起手，动作缓慢而优雅。她没有看赵婉柔那张虚伪的脸，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恶意的窥探。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谢妄的脸上，尤其是他的眉心。
那里有一道浅纹，平展如常，像是从未经历过任何情绪的波动。
【距离乱箭齐发：25秒。】
【谢妄微表情监测中……】
宋清舟举起酒杯，辛辣的酒液触碰到唇瓣的瞬间，那股腥甜味直冲脑门。她强压下呕吐的冲动，仰头，一饮而尽。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的是刀割般的疼痛。
赵婉柔眼中的得意一闪而过，随即换上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扑到谢妄怀里哭泣：“姐姐……你怎么能这样……”
谢妄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动作轻柔，却在拍打的间隙，不着痕迹地将赵婉柔往自己身后拉了拉，隔绝了宋清舟可能爆发的任何攻击。他的手指冰凉，隔着衣料传递过来的温度，让宋清舟感到一阵恶心。
“清舟？”谢妄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他看着她迅速失去血色的嘴唇，看着她眼中逐渐弥漫起的痛苦，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皱眉。
是惊讶。
那道眉心浅纹，因为惊讶，微微跳动了一下。
【进度更新：谢妄情绪波动值+1%。】
【当前状态：中毒初期。全身剧痛预计将在十分钟后达到峰值。】
宋清舟放下酒杯，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感觉到体内的毒素正在疯狂吞噬着她的生命力，视野开始模糊，耳边的雨声变得遥远而嘈杂。
但她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间的血腥味，抬起头，直视谢妄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除了冷漠，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
是的，解脱。
他松了一口气。因为她喝了。这意味着计划成功，意味着他可以继续扮演那个痴情世子，意味着赵家的秘密可以被永远埋葬。
宋清舟忽然觉得可笑。原来在这段关系里，她的生死，对他而言，只是一场博弈的胜负。
“多谢……世子关心。”宋清舟的声音虚弱，却平稳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带任何乞求，只有陈述事实的冷静。
谢妄眯起眼睛，似乎在审视她刚才的眼神。那一瞬间，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那股熟悉的、属于原主的顺从感很快又浮了上来，掩盖了他心中的疑虑。
“既然喝了，便去偏殿歇息吧。”谢妄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淡漠，“来人，送世子妃回去。”
两名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宋清舟。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全靠意志力支撑着不让自己瘫软下去。
经过谢妄身边时，宋清舟停下脚步。
雨水顺着窗棂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宴会厅内的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谢妄。”她轻声唤道。
谢妄侧过头，眉心的浅纹再次跳动，这次是因为疑惑。
宋清舟看着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别怕。”
这四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谢妄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瞳孔骤缩，死死盯着宋清舟。她为什么要说“别怕”？她在怕什么？还是在暗示他知道些什么？
宋清舟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她转过头，任由侍卫将她拖向偏殿的方向。背影决绝，没有回头。
【警告：检测到关键台词触发。】
【任务进度：1/1（需谢妄主动说出“别怕”）。】
【当前进度：0%。】
谢妄站在原地，手中的酒杯被捏得咯咯作响。他看着宋清舟消失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不是震惊，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但他知道，今晚的雨，恐怕不会停了。
殿外，雷声滚滚。三百名弓弩手的手指，已经扣紧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