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的空气凝滞如铅。
内务府派来的核验官姓王，是个瘦削的中年人，眼窝深陷，看人时总带着一种审视货物的精光。他坐在贵妃赐下的紫檀木椅上，脊背挺得笔直，仿佛那本账册是他身上长出的骨头。
关嬷嬷被押在旁侧的软凳上，双手被反剪，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那双常年染着红花汁的手此刻死死攥着衣角，指缝间渗出的暗红，像是一道道干涸的血痕。
“娘娘有旨，”王核验官的声音尖细，带着内务府特有的油滑与冷漠，“此账乃内库正项，每一笔出入皆有印信为凭。关嬷嬷，你还有何话说？”
贺兰站在下首，垂着眼眸。
她没有看关嬷嬷，也没有看王核验官，而是盯着案几上那本摊开的《西六宫炭火及杂用录》。
纸张是上好的桑皮纸，边缘整齐，墨迹乌黑。
就在半个时辰前，当这本册子被呈上来时，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已经定局。关氏集团精心维护了十年的“节俭”假象，在这本无懈可击的账目面前，显得如此坚不可摧。
但贺兰知道，谎言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它的粗糙，而在于它的完美。
“王公公。”贺兰开口，语调平缓，像是在念一道枯燥的算术题，“这册子，翻过多少页了？”
王核验官挑眉，似笑非笑：“这是内务府的档案，自入库之日起，每月核查，从未间断。怎么，贺妹妹想质疑内务府的严谨？”
“不是质疑严谨。”贺兰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册子的封面，“我是好奇，为何这册子的第三页至第五页，折痕如此新鲜？”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炭盆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像是某种微弱的抗议。
王核验官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低头看向那几页，眉头微微皱起。
贺兰走到案前，并未触碰账册，只是伸出食指，悬停在第三页的上方一寸处。
“指尖能触到的细微凸起，”她轻声说，“那是墨水未干透时，纸张重叠粘连，强行撕开留下的痕迹。”
关嬷嬷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你……你胡说！”王核验官厉声道，“这是旧账！墨迹早已干透！”
“是吗？”贺兰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那是她惯用的验毒工具，此刻却用来做另一件事。
她将银针的尖端，极轻地刮过第三页关于“湿木屑”入库日期的那一行字。
银针划过纸面，发出极其细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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