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霜气还未散尽，西六宫的风便像钝刀一样刮过窗棂。
贺兰坐在榻上，身上裹着三层狐裘，指尖却依旧冰凉。
那盆“淡了三分”的炭，此刻正搁在案几最不起眼的角落。
火光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甚至不如前几日那般稳定。
赵福站在下首，垂手而立，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他的袖口处，有一抹极淡的红。
那是红花汁染上的痕迹。
关嬷嬷惯用这种染料来标记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条目，也用来掩盖私吞物资时的指纹。
贺兰的目光落在那抹红色上，语调平缓，像是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账目：
“赵公公，这深秋露重，你的袖口怎么湿透了？”
赵福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将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回娘娘，奴才……奴才刚才去库房领炭时，不小心碰翻了墨砚。”
他说得很快，声音轻得像灰尘落下，带着一种刻意的唯唯诺诺。
贺兰没有拆穿他。
她知道，那根本不是墨砚。
而是关嬷嬷为了试探她的反应底线，特意让赵福送来的“冷遇”。
炭火不足，暖意稀薄，这是在告诉她：在这个宫里，连取暖都是施舍。
若她发作，便是无理取闹；若不发作，便是默认受辱。
这是一道死局。
但贺兰不需要破局，她需要入局。
她缓缓站起身，动作迟缓，仿佛被寒气冻僵了关节。
“既如此，”她轻声说道，每一个字都经过精密的重量衡量，“那就劳烦赵公公，替本宫将这盆炭移近些风口。风大，火才旺，不是吗？”
赵福愣了一下。
移向风口？
这是自寻死路。
风口处的寒风会瞬间吹灭那本就微弱的火苗，让这盆炭彻底变成一堆废灰。
但他不敢违抗。
更不敢拒绝这份“赏赐”。
他低着头，端起铜盆，脚步虚浮地走向窗边。
就在这一瞬，贺兰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那不是恐惧，是动摇。
赵福私下收过她旧部的一点好处，内心早已摇摆不定。
关嬷嬷以为他在执行惩罚，其实他是在执行一场无声的背叛。
贺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随即又恢复成苍白无血色的模样。
她故意踉跄了一下，手中的茶盏脱手而出。
瓷杯摔在地上，碎裂声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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