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寒意顺着窗棂缝隙钻入，像细密的针，扎在贺兰裸露的手腕上。
她跪在贵妃宫殿正厅的青砖地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那盆“淡了三分的炭”被放置在案几中央。
火色彻底熄灭，只剩下一层灰白的余烬，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
这是关嬷嬷亲手递来的惩罚。
也是赵福用性命换来的证据。
贺兰垂着眼眸，视线落在那些冷灰上。
灰烬很厚，覆盖了铜盆底部。
若是寻常取暖，这炭虽弱，尚有余温。
但此刻，它冷得像一块铁。
贵妃坐在高高的凤椅之上，神色晦暗不明。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盆炭。
殿内死寂。
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敲在人心上。
柳贵人站在一旁，手里攥着帕子，眼神在贺兰和那盆炭之间游移。
她想看贺兰求饶，想看这位曾经得宠的妹妹如何狼狈。
但贺兰跪得太稳了。
稳得像一尊雕塑。
“贺兰。”
贵妃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可知罪？”
贺兰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因寒冷而微微发紫。
但她没有颤抖。
“臣妾不知罪。”
她的语调平缓，像是在念一份账目。
每一个字都经过精密的重量衡量。
贵妃眉头微蹙：“哦？赵福供认不讳，你身为妃嫔，纵容奴才欺瞒圣听，还不知罪？”
“娘娘。”
贺兰向前膝行半步，动作迟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庄重。
“赵公公所言，并非欺瞒。”
她抬起手，指向那盆冷灰。
指尖悬停在灰烬上方一寸处，并未触碰。
“这炭，确实是内务府送来的。”
“但炭中掺泥，火色暗淡，气味刺鼻。”
“这不是私吞，而是做局。”
关嬷嬷站在角落，手指紧紧捏着那本记着各宫用度的册子。
指甲掐进肉里，染着洗不掉的红花汁。
她没想到贺兰敢在正殿如此直言。
更没想到，贺兰将矛头直指内务府，而非仅仅指责关氏克扣。
“放肆！”
关嬷嬷尖声道，试图打断贺兰的节奏。
“娘娘，贺兰娘娘神智不清，竟敢污蔑内务府清白！这……这定是寒毒攻心所致！”
她快步上前，想要捂住贺兰的嘴。
动作快如鬼魅。
贺兰没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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