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盆落地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块朽木砸在厚绒地毯上。
没有预想中的沉闷回响。
赵福的手有些抖，指尖刚离开盆沿，那股熟悉的、带着甜腥味的暖意便迅速消散在正殿的恒温空气里。
贺兰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被冻僵的石像。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盆中那堆灰白的余烬上。
火光彻底熄灭了。
不是渐弱，而是突兀地断绝，仿佛刚才那一缕青蓝色的幽光，只是所有人共同的一场幻觉。
“贺爱妃。”
贵妃的声音从高处飘下来，慵懒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她没有看炭盆，而是看着贺兰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这炭，怎么熄得这般快？”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香炉里沉水香燃烧时的细微爆裂声。
柳贵人站在侧后方，手中的帕子攥得指节发白。
她原本期待看到贺兰惊慌失措的解释，或者至少是一丝狼狈的辩解。
但贺兰什么都没有做。
她只是静静地跪着，任由那股刺鼻的硫磺味在鼻腔里蔓延，像是某种无声的控诉。
柳贵人心中那股莫名的恐惧再次升腾。
她突然想起刚才那一瞬，贺兰脸上那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那不是忍耐。
那是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时，冷静到残忍的审视。
“回娘娘。”
贺兰开口了。
语调平缓，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念一本早已翻烂的账册。
“炭质干燥，遇风则燃，离风则灭。”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直直地迎向贵妃。
“奴婢以为，是这炭火‘心’虚，经不起娘娘殿下的注视。”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关嬷嬷站在贵妃身侧半步的位置，手里捏着那本泛黄的用度册子。
她的嘴角挂着一抹极淡的笑意，手指轻轻摩挲着册子的边缘。
红花汁染红的指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妖异。
她知道贺兰在说什么。
“心虚”二字，既是说炭，也是说人。
更是指向内务府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贵妃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敲击声戛然而止。
她微微眯起眼，目光扫过关嬷嬷，又落回贺兰身上。
“心虚？”
贵妃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中多了一丝玩味。
“贺爱妃倒是会说话。这炭火无眼无心，何来心虚一说？”
“娘娘明鉴。”
贺兰依旧保持着跪姿，膝盖传来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但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炭由内务府统一采买，分拨至各宫。若炭质优良，何以在行至殿外时，火势尚存，入殿即灭？”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加清晰。
“奴婢斗胆推测，或是炭中掺了过多的湿泥，以充重量；亦或是存放日久，受潮变质。”
“无论哪种，皆非天灾，而是人为。”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关嬷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