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西六宫的长廊像一条灰白的蛇，蜿蜒着通向远处的贵妃宫。
贺兰双手端着那盆炭。
铜盆很沉，底部刻着内务府特有的云纹，此刻却布满了细碎的划痕——那是关嬷嬷故意用硬物刮擦留下的痕迹，意在提醒她：这盆炭，不是恩赐，是施舍，更是枷锁。
“淡了三分的炭”。
这是赵福昨夜低声报出的账目术语。
原本该是通红的赤炭，如今只剩下一层灰白之下微弱的暗红，仿佛随时会熄灭的余烬。
但贺兰知道，真正致命的不是冷，而是那股若有若无的青蓝色烟气。
它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甜腥的腐朽气，混合着劣质木柴燃烧后的酸味，顺着铜盆边缘的缝隙，一点点渗出来。
她走得很稳。
步幅均匀，呼吸绵长，连衣摆拂过青石板的声响都控制在最低限度。
这是一种精密的计算。
每一步的距离，都要与炭火燃烧的速率相匹配。
太快，烟气未散便已入殿，会被视为心虚；太慢，寒气侵体，面色苍白，又会被抓住把柄说失仪。
她要做的，是在所有人注意到那股气味之前，让这盆炭成为“正常”的一部分。
就像三年前那场大火一样，毁灭往往披着温暖的外衣。
长廊尽头，几个太监正低头扫地。
见贺兰走来，他们纷纷垂首，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没有人敢抬头看她手中的炭盆。
因为大家都知道，那里面装的不是火，是关氏的野心，也是贺兰的命门。
赵福站在廊柱后，手里捏着一本泛黄的册子。
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指节泛白。
昨夜贺兰那句“这炭火，很暖和”，像是一根刺，扎进了他心底最隐秘的恐惧里。
他不敢看贺兰的眼睛，只是盯着脚下的石板，声音轻得像灰尘落下：“娘娘……小心脚下。”
贺兰脚步未停，目光平视前方，语调平缓得没有一丝起伏：“赵公公多虑了。只要心里有数，路再远，也不过是几步的事。”
赵福猛地抬起头，瞳孔剧烈收缩。
他心里清楚，贺兰说的“心里有数”，指的不仅仅是炭火的温度，更是那本册子里的秘密。
昨夜，他在闻到那股青蓝色烟气时，并没有立刻上报。
因为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册子，上面记着内务府近三个月送来的炭料清单。
每一笔支出，都与实际送达的数量对不上。
差额，全部流向了贵妃的内库。
而今天这盆炭，正是从那个“差额”里挑出来的残次品。
如果他现在大声呵斥，或者表现出惊慌，就等于坐实了内务府的失职，进而牵连到贵妃。
但他若保持沉默，一旦贺兰在请安时发作，他就是同谋。
他在赌。
赌贺兰不敢当众揭穿，赌贺兰会选择隐忍。
然而，贺兰的选择，从来不在他的算计之内。
长廊拐角处，一阵香风袭来。
柳贵人扶着丫鬟的手，缓缓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绸缎袄子，头上戴着点翠头面，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看到贺兰手中的炭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掩唇轻笑。
“哟，这不是贺姐姐吗？”
柳贵人的声音娇柔婉转，却像是一把浸了蜜的刀子，“怎么亲自端炭？若是烫着手，可是要疼好久的。”
贺兰停下脚步，微微侧身，让出半步的距离。
她的脸色确实有些苍白，那是寒气侵入骨髓后的自然反应。
但她站得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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