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的温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不是那种骤然降至冰点的凛冽，而是像水渗进沙地，悄无声息地抽干最后一点余温。
贺兰坐在榻边，指尖搭在膝头的锦缎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盆“淡了三分的炭”就在脚边的矮几上。
铜盆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划痕，是昨日她拨弄灰烬时留下的。
火光微弱，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偶尔夹杂着几缕若有若无的青烟。
关嬷嬷送来的炭，掺了太多的矸石和碎屑。
烧不到半刻钟，便只剩下一层厚厚的冷灰。
若是寻常妃嫔，或许会抱怨几句，或是忍气吞声地裹紧披风。
但贺兰知道，忍耐换不来恩宠，只会换来更深的轻视。
关氏要的不是她的安静，而是她的顺从。
是要让她习惯寒冷，习惯虚弱，习惯在这深宫里慢慢腐烂。
贺兰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袖口内侧的一个暗袋上。
那里藏着一小包硫磺粉。
这是她从旧物中翻出的残存之物，也是三年前那场大火后，她唯一带出来的东西。
硫磺味刺鼻，易燃，且燃烧时会发出诡异的青蓝色火焰。
这是一种危险的东西。
在内务府的账目里，它是禁物；在贵妃的眼中，它是异端。
但在今晚，它是唯一的刀。
贺兰抬起手，动作轻缓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她将袖中的硫磺粉倒出少许，均匀地撒在那层已经冷却的炭灰之上。
粉末很细，落在灰白的炭块间，几乎看不出来。
她用手指轻轻按压，将硫磺混入炭缝深处。
这一举动需要极大的耐心。
手不能抖，心不能乱。
一旦被发现私藏禁物，便是死罪。
即便只是被怀疑，也足以让她永无翻身之日。
赵福站在窗边，背对着她，身形僵硬。
他并没有回头，但贺兰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全都在这里。
他在听。
听这屋子里是否有不该有的动静。
贺兰屏住呼吸，直到最后一粒硫磺粉落入炭隙。
她重新坐直身体，双手交叠放在腿上，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公公。”
她开口，声音平缓，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像是在念一本枯燥的账目。
赵福浑身一颤，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眼神游移不定。
“娘娘，”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关嬷嬷吩咐，若炭火不旺，便说是天气转凉，内务府也在省着。让娘娘早些歇息，莫要再提炭火的事。”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