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梆声敲过第三遍，西厢房内的寒气已如实质般凝结在梁柱之间。
邹婉蜷缩在床榻一角，指尖早已失去知觉，唯有胃里那团硬邦邦的纸屑，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痉挛。
她不能动。
也不能咳。
门外传来皮靴踏过青砖的声响，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神经上。
傅全来了。
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一股混杂着劣质炭火与硫磺味的冷风卷了进来。
傅全站在门口，半旧的绸缎马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手里那串磨得发亮的菩提子在他指间无声地转动。
他的眼神像钩子，死死盯着屋内唯一的热源——那盆银丝炭。
“答应娘娘，”傅全的声音尖细，拖长了尾音，带着几分戏谑，“内务府送来的炭例，可是您亲手点过的？莫不是嫌这炭太少，想再讨些？”
邹婉缓缓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唇色却因刚才吞咽纸张而泛着诡异的紫红。
她轻声反问：“公公说笑了，内务府的规矩，减三留七，奴婢怎敢违逆？只是这炭……似乎有些不同。”
傅全眯起眼，迈步走入屋内。
他走到炭盆前，停下脚步。
盆中仅剩的三成劣质木炭，正冒着若有若无的青烟。
那烟雾并不向上飘散，而是诡异地盘旋着，指向墙角的一个阴影处。
那是昨夜赵姑姑亲信太监留下的痕迹，也是邹婉此刻最大的隐患。
“不同？”傅全冷笑一声，手中的菩提子猛地停住，“这炭是黑心木掺了土烧制的，烟大味重，乃是宫中下等奴才用的料。怎么到了答应娘娘这儿，倒成了稀罕物？”
邹婉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
她知道，傅全是在试探。
他在确认，自己是否真的只是个会被冻哭的废物，还是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若她表现出丝毫的不安，或是试图掩盖炭火的异常，便是露出了破绽。
“公公误会了。”邹婉声音轻柔，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奴婢只是觉得，这烟……似乎比往日的更浓了些。莫非是天气太冷，烟气散不开？”
说着，她伸出冻僵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炭盆中的灰烬。
动作很慢，很轻，仿佛生怕惊扰了那些沉睡的火种。
随着她的拨弄，一缕青烟果然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缓缓飘向墙角。
傅全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盯着那缕烟，又看向邹婉平静无波的脸。
这丫头，竟敢用这种近乎挑衅的方式，将问题抛回给他？
“天气冷，烟气自然散不开。”傅全冷哼一声，向前逼近了一步，“可这烟里，怎么带着一股桐油味？”
邹婉心头一跳。
桐油味。
这正是那块浸了桐油的湿纸所特有的气味。
若让傅全发现这一点，便意味着她手中握有证据，甚至可能牵扯出内务府更大的贪腐网络。
但她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公公鼻子真灵。”邹婉淡淡道，“许是奴婢昨日熏香时，不小心沾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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