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梆声敲过第三遍，偏殿西厢房内的温度已降至冰点。
那盆银丝炭，此刻只剩下一层灰白的死寂。
邹婉跪坐在冰冷的地砖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在风雪中不肯折腰的枯竹。她的指尖早已失去了知觉，指甲盖泛着青紫，唯有握在手心的那枚玉佩，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属于傅全体温的余温——或者说，是恐惧留下的冷汗。
“邹答应。”
傅全的声音尖细而拖沓，像是生锈的铁片刮过玻璃。他站在铜盆旁，手里那串磨得发亮的菩提子转得飞快，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的眼神像钩子一样，死死盯着邹婉苍白的脸，试图从那里找到一丝崩溃的痕迹。
“这炭……怕是撑不到天明。”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弧度，“内务府有规矩，若是主子冻病了，或是出了岔子，这炭例上的亏空，可是要算在伺候人的头上。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邹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眼前散开，又迅速被寒意吞噬。
“公公这话，”她轻声说道，语气柔和得像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若是我冻病了，公公能替我受这份罪吗？”
傅全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奴才身子骨硬朗，哪像各位主子娇贵？不过嘛……”他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规矩就是规矩。赵姑姑明早查房，若是看见您这儿冷锅冷灶，奴才也不好交代啊。”
他在试探。
他在等邹婉求饶，或者发抖。只要她露出半点软弱，他就能顺势提出“加炭”的要求——当然，那是需要银子打点的。而邹婉现在囊中羞涩，除了这块沾着龙纹残烛芯的玉佩，一无所有。
邹婉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那盆死灰上。
银丝炭。
这是贯穿了她这几日噩梦的名字。第一章时，它被冷冷地堆在角落，数量不足；第二章点燃时，烟雾缭绕，刺得人睁不开眼；第三章拨弄间，只有微弱的红光苟延残喘；第四章，它即将燃尽，只剩几坨暗红的余烬；第五章，它彻底熄灭，变成了毫无生气的死灰；而第六章，这堆死灰里藏着的秘密，刚刚被她捡了起来。
现在，它什么都不是了。只是一盆废灰。
但邹婉知道，灰烬之下，还有东西。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层厚厚的白灰。
动作很轻，很缓。
随着她的拨动，一股极淡的、混合着硫磺和焦糊的气味飘了出来。这股气味并不浓烈，但在死寂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傅全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嗅了嗅鼻子，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是什么味道？”他问。
邹婉抬起头，脸上依旧带着那抹近乎天真的微笑：“许是这炭受潮了吧。公公闻到了？”
“哼，”傅全冷哼一声，“内务府的炭，怎么会受潮？分明是你心虚，想掩盖什么。”
他以为她在掩饰炭火熄灭的事实，以为她在害怕明天的查房。
但他错了。
邹婉并没有掩饰。她是在引导。
她继续用簪子尖端，在那层死灰深处挖掘。一下，两下。
灰尘扬起，落在她的袖口上，也落在傅全的马褂上。
“公公，”邹婉忽然问道，“您可知，这银丝炭为何叫银丝炭？”
傅全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种问题。他下意识地说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