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梆声敲过，偏殿西厢房内的寒意已非风刀霜剑可比，而是像无数根细密的冰针，顺着窗棂的缝隙往骨缝里钻。
邹婉跪在铜盆前，脊背挺得笔直，却不敢让肩膀有一丝一毫的颤动。
那盆银丝炭，此刻只剩下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死灰。
没有红，没有热，甚至连一丝余温都吝啬给予。
傅全就站在三步之外，半旧不新的绸缎马褂下摆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他手里那串磨得发亮的菩提子，正以一种极慢、极粘滞的速度转动着。
滴答。
滴答。
那是冷汗从指尖滑落的声音，还是菩提子撞击木珠的脆响？
邹婉听不清。她只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缓慢而沉重，像是在冰河下游艰难跋涉的舟。
“邹答应。”
傅全的声音尖细，拖长了尾音，像是用指甲刮过粗糙的墙面，“赵姑姑临走时说的话，您该不会忘了吧？”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皮鞋底踩在青砖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查房在即，若让您冻坏了身子，这责任……”他顿了顿，眼神像钩子一样死死盯着铜盆边缘那一圈黑渍，“奴才担不起啊。”
邹婉没有抬头。
她的睫毛上结了一层薄霜，眨眼时会有细微的碎裂声。
她伸出左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铜盆的内壁。
冰凉刺骨。
那种冷，不是皮肤感受到的，而是直接钻进骨髓，让人想要蜷缩起来，放弃思考，放弃抵抗。
但她不能。
一旦松懈，就是失仪；一旦颤抖，就是软弱。
“公公说笑了。”
邹婉轻声开口，声音轻柔得像是一缕即将消散的烟，“娘娘体恤下人，怎会怪罪？倒是公公，深夜在此守候，辛苦了。”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傅全。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诡异的清明。
傅全被这目光看得心里一毛，手中的菩提子转得快了些。
“辛苦？”他嗤笑一声，“奴才这是为了内务府的规矩，为了贵妃娘娘的脸面。邹答应，您这窗缝里的动静，若是传出去，怕是不好听吧？”
邹婉的心猛地一跳。
窗缝。
赵姑姑停留的那三息，看的正是那里。
隔壁传来的沙沙声，纸张翻动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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