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风更紧了。
那盆银丝炭此刻已不再是火，而是一堆暗红色的余烬，像是一只濒死之兽最后的心跳。火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只余下几处红点，在黑暗中忽明忽灭，勉强维持着这方寸之地不被彻底冻结。
邹婉缩在榻边，指尖早已冻得失去了知觉。她不动声色地将手拢进袖中，借着宽大的衣袖遮掩，轻轻搓揉着僵硬的指节。寒气顺着窗缝钻进来，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她的皮肤上，又顺着血脉往骨头里渗。
傅全就站在炭盆旁。
他穿着那件半旧不新的绸缎马褂，手里依旧捏着那串磨得发亮的菩提子。此刻，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咄咄逼人，而是微微眯着眼，眼神在那盆即将熄灭的银丝炭和邹婉苍白的脸之间来回游移。
他在等。
等炭火彻底熄灭，等邹婉冻得发抖，等那个“失败”的结果呈上来，好让他拿着这个把柄，去向内务府交差，去领那份本该属于他的赏钱。
“答应娘娘，”傅全尖细的嗓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尾音拖得老长，带着几分刻意伪装的关切，“这炭……怕是撑不到天亮了。若是明日贵妃娘娘问起，奴才也好有个交代。”
邹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傅全的手上。
那只手正搭在炭盆的边缘，手指修长，却沾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那粉末并不显眼，混在黑色的灰烬边缘，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是硫磺燃烧后残留的杂质，还是别的什么？
邹婉记得，内务府送来的账册上写着“减三”，但这剩下的三成炭，颜色却比寻常木炭要黑得多，且带着一股刺鼻的苦杏仁味。刚才她故意拨弄炭火，让那股烟飘向窗缝，就是想试探隔壁的气流。
而现在，这白色粉末，成了破绽。
“公公说笑了。”邹婉轻声说道，声音轻柔得像是一缕烟，“这点微火，虽暖不了身子，却能照亮人心。只要心里有数，冷些也无妨。”
傅全眉头一皱：“心里有数？人心可是会冷的。就像这炭，看着还红着，其实早就空了。”
他说着，伸手想去拨弄那盆银丝炭，似乎想让它彻底熄掉，好结束这场漫长的折磨。
邹婉的眼神骤然一凝。
不能让他碰。
一旦炭火被彻底搅散，热量流失，她今晚所有的布局都会白费。更重要的是，那层白色粉末，若是在傅全手中消失，她就再也找不到证据。
“公公慢着。”
邹婉突然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伸出冻得通红的手指，并没有去挡傅全的手，而是指向了窗棂的一处缝隙。
“你看那里。”
傅全一愣，下意识地向窗边看去。
只见那扇老旧的窗纸上映着一抹微弱的红光，正是来自那盆银丝炭。光线透过窗缝，在墙壁上投下一道扭曲的影子。
“这是什么意思？”傅全疑惑地问。
邹婉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凄美，却又深不可测。
“公公可知，这偏殿的窗棂为何会有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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