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排风罩上的轰鸣声，像是要把这间恒温二十六度的后厨掀翻。
唐师傅没有看方主厨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他的目光只落在不锈钢盆里的那块肉上。
“过冷河，不是泡澡。”
唐师傅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窗外的雷声，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左手按住盆沿，右手夹起那块已经呈现出琥珀色光泽的和牛。
这块肉，就是那盆死寂的和牛肉。
此刻，它正静静地悬浮在深褐色的药液中，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油光，像是沉睡的婴儿呼吸般微弱起伏。
方主厨手里的秒表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他的职业生涯。
“温度是0.5度。”方主厨指着插在药液里的探针，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黑板，“你刚才加盐的时候，水温波动了0.2度。现在，我要你把它拿出来，用冰水急冻定型。超过一秒，蛋白质结构就会崩塌。”
他说的是现代烹饪的铁律：温控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误差为零。
唐师傅没说话。
他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装满碎冰的大桶。
那些冰块，是他三年前从青海湖底捞出的老冰。
里面封存着那一年的水汽，还有江南梅雨季的艾草灰。
那是2021年留下的配方。
那一年，他还被称作“神之手”，而不是这个餐厅里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备胎厨师。
“阿杰。”唐师傅喊了一声。
徒弟阿杰浑身一抖，连忙上前，手里捧着一个铺满干冰的铜盘。
“把‘冷河’铺好。”唐师傅命令道。
阿杰手忙脚乱地将干冰撒在铜盘底部，白色的雾气瞬间升腾，将整个清洗池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这就是“过冷河”的第二步：极寒过渡。
先用草药冰水去腥提鲜，再用极致低温锁住水分。
这是古法里最凶险的一步，稍有不慎，肉质就会因为温差过大而炸裂。
方主厨冷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手中的温度计几乎要戳到唐师傅的脸上。
“你这是在赌博。”方主厨眯起眼睛，金丝镜片后闪过一丝狠厉，“如果这块肉坏了，今晚的VIP包厢里那位评论家会当场砸了这里。你也知道，他欠我的债，够赔掉这整栋楼。”
他以为自己在威胁唐师傅。
但他不知道，那块和牛的主人，正是当年亲手将他逐出师门的恩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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