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地下三层的监控室，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叶晚坐在一张掉皮的转椅上，膝盖上摊开着那个已经凉透、渗油的盒饭。
塑料餐盒边缘凝结着白色的油脂，像是一层凝固的霜。
她没吃。
只是盯着面前那排闪烁的监视器屏幕。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苍白，没有血色。
这里远离顶层的喧嚣，连暴雨敲打玻璃的声音都被厚重的混凝土隔绝在外。
只有服务器风扇低沉的嗡嗡声，像是某种巨兽的呼吸。
这是陈特助特意留给她的“VIP视角”。
也是他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能给出的唯一一点善意。
或者说是投名状。
叶晚伸出手指，指尖在冰冷的键盘上悬停了一秒。
然后按下回车。
主屏幕亮起。
画面切换到了顶层套房的书房。
那是关叙平时处理公务的地方，此刻却成了这场荒诞剧的第二舞台。
书房里没有开大灯。
只有一盏复古的黄铜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
林婉就坐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真丝睡袍，长发披散，看起来柔弱无害。
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
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猫。
桌上放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刚签好字的《独家技术授权书》，纸张崭新，墨迹未干。
另一份，是那个黑色的牛皮纸信封。
里面装着《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的草稿原件。
就在几个小时前，这份文件还躺在关叙的书桌抽屉里，被他锁进了保险柜。
而现在，它被随意地扔在林婉手边，就像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叶晚眯起眼睛。
她在观察林婉的手。
那只手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着透明的护甲油。
此刻，这只手正捏着那份《独家技术授权书》的一角。
轻轻抖动。
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在寂静的书房里，这声音被监控麦克风捕捉得一清二楚。
林婉的脸色很沉。
不是喜悦。
也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混合了失望与审视的阴沉。
她抬起眼，看向站在书桌旁的关叙。
关叙靠在椅背上，领带早就扯松了，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刚才在楼上那场庆生宴上表现得像个英雄。
慷慨激昂地宣布将核心专利无偿赠予林家。
以此作为求爱的终极筹码。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在签字的那一刻，就已经把脖子伸进了绞索。
因为那份授权书里，藏着一个致命的漏洞。
一个叶晚花了三个月时间，才在法律条文缝隙里挖出来的陷阱。
“关总。”
林婉开口了。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动物。
但她手里的动作没停。
她把那份授权书翻到最后一页。
指着右下角的那个签名。
“这个日期，”她说，“为什么是今天？”
关叙愣了一下。
他猛地坐直身体，酒气还没完全散去，眼神有些涣散。
“怎么了？”他问，“有什么问题吗？”
林婉没有回答。
她放下文件，伸手拿起了那个黑色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很薄。
里面装的，正是叶晚亲手塞进去的那份《股权转让补充协议》草稿。
那是关叙为了掩盖资金链断裂，被迫签署的“卖身契”。
他以为只要把核心技术送给林婉，就能拿到林家的注资，填上窟窿。
所以他签了字。
所以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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