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阀室的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铁锈混合的腥气。
褚锋靠在冰冷的控制台上，右手死死按住左臂的伤口。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金属地板上砸出暗红色的斑点。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耳朵里的听觉却异常敏锐。
那是冷却泵低沉的轰鸣声，像一头被困在钢铁笼子里的巨兽在喘息。
仪表盘上的数字还在跳动。
流速：正常。
压力：稳定。
温度：恒定。
完美得令人作呕。
曹维站在三米外的操作台前，背对着褚锋。
他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那张苍白而傲慢的脸上。
“系统自检完成。”
曹维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波澜。
“主反应堆运行状态良好。所有参数均在绿区。”
他转过身，眼神轻蔑地扫过褚锋狼狈的样子。
“你所谓的‘异常’，只是传感器受到电磁脉冲干扰产生的误报。”
“现在，立刻离开总阀室。”
“我要启动全舰优先供冷协议。”
褚锋没有动。
他的目光越过曹维的肩膀，落在身后那根粗大的主管道上。
管道表面覆盖着一层冷凝水珠。
水珠顺着焊缝缓缓滑落，汇聚成细流。
在那条细流的末端，连接着通往生活区的分支阀门。
“晶体已经扩散了。”
褚锋说。
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管。
“冷却液里含有高浓度同位素残留。”
“它们会堵塞热交换器，导致局部过热。”
“必须切断污染回路。”
曹维冷笑了一声。
他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调出一份电子文档。
“根据《深空殖民舰应急管理条例》第42条第3款。”
“当反应堆出现非标准故障时，工程师有权维持核心系统的完整性。”
“优先保障居住舱的温度平衡，是最高指令。”
“任何可能导致核心停堆的操作，都视为叛变行为。”
他按下确认键。
“协议已激活。”
“公共管网正在切换至主反应堆直供模式。”
褚锋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感到一阵眩晕，仿佛有人用锤子狠狠砸了一下后脑勺。
直供模式。
这意味着，那些含有致命晶体的冷却液，不再经过过滤和循环。
而是直接通过公共管网，泵入每一间居住舱。
包括林娜所在的区域。
包括休眠区。
包括整个天枢号。
“你在干什么？”
褚锋问。
语气平静，没有愤怒，只有陈述。
曹维看着他，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神性的冷漠。
“我在履行职责。”
“数据不会撒谎。”
“如果因为你的恐慌，导致反应堆停堆，整艘船将在三天内冻死。”
“这是数学题，不是道德题。”
褚锋低下头，看着自己流血的手。
左手的小拇指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神经损伤比预想的更严重。
但他能感觉到肌肉纤维在撕裂后的抽搐。
那种疼痛是真实的。
比屏幕上那些完美的绿色数字真实得多。
他想起旧地球的那台呼吸机。
也是显示一切正常。
直到亲人停止呼吸。
机器没有错。
错的是相信机器的人。
褚锋站起身。
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关节都在抗拒重力。
他走向那个通往生活区的分支阀门。
阀门上方，挂着一把巨大的手动泄压扳手。
那是最后一道物理屏障。
只要拧开它，就能切断流向生活区的冷却液。
代价是，主反应堆将失去所有的备用散热途径。
堆芯温度会在十分钟内突破临界值。
天枢号将变成一颗漂浮在深空中的炸弹。
曹维看到了他的动作。
“站住！”
曹维吼道。
他举起手中的遥控器，指尖悬在红色的锁定按钮上。
“如果你敢碰那个阀门，我会远程锁死主控系统。”
“你会被指控危害公共安全。”
“甚至会被当场处决。”
褚锋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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