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日头偏西，东六宫偏殿的窗棂被大雪封得严严实实。
顾婉清坐在榻边，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膝头的狐裘。
药盏早已凉透，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那是李太医半个时辰前送来的安胎汤。
她垂眸看着那碗黑褐色的药渣，目光却穿透了浑浊的汤汁，落在角落里那个正在收拾杂物的身影上。
邓嬷嬷手里攥着一串沉重的铜钥匙，金属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在清理顾婉清的旧物，动作粗暴而熟练。
每翻出一件旧衣，便随手扔进一旁的火盆。
火焰舔舐着丝绸，发出滋滋的声响，腾起一股焦糊味。
“娘娘，这屋子阴气重，奴婢想着给您通通风。”
邓嬷嬷头也不抬，声音粗厉得像砂纸磨过桌面。
她的眼神像鹰一样，死死盯着顾婉清的手指。
她在试探。
试探顾婉清是否知道，这所谓的“清理”，实则是一场针对香囊碎片的搜捕。
顾婉清没有反驳。
她只是轻轻咳嗽了一声，掩住嘴角的笑意。
“有劳嬷嬷费心。”
她的声音轻柔，却字字如针，不偏不倚地刺在规矩的缝隙里。
邓嬷嬷动作一顿，随即冷笑一声。
“奴婢也是为娘娘好。”
说着，她将手中的扫帚重重顿在地上。
灰尘扬起，在昏暗的光线中飞舞。
顾婉清的目光越过扬起的尘埃，落在了案几的一角。
那里，静静躺着一枚玉扳指。
温润的羊脂玉，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徽记——一朵凋零的牡丹。
这是李太医临走时，故意遗落在此的。
也是前朝废后家族的印记。
顾婉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这枚扳指是李太医留给她的最后线索。
也是皇帝明日“赐婚”的真实意图所在。
若明日她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甚至不能证明她与废后旧案无关，等待她的便是死局。
窗外风声呼啸，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
顾婉清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枚冰凉的玉扳指。
就在这一瞬，殿门突然被人大力推开。
寒风裹挟着雪花涌入，吹灭了案几上的烛火。
赵贵人带着一队侍卫闯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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