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申时，东六宫偏殿内的空气凝滞如铅。
窗外的雪势未减，风卷着碎玉般的冰碴拍打在窗棂上，发出细密而令人牙酸的声响。
顾婉清坐在榻边，指尖死死扣住掌心那枚早已碎裂的玉扳指残渣。
胃里翻江倒海的剧痛让她额角渗出冷汗，那是玉石划破食道后留下的灼烧感，混合着腹中胎儿不安的躁动，化作一阵尖锐的绞痛。
但她不能叫出声。
她垂下眼帘，看着案几上那一碗已经凉透的黑褐色药渣。
药面上浮着一层油腻的油脂，散发着苦杏仁与陈年霉味混合的诡异气息。
就在半个时辰前，邓嬷嬷带着两个粗使宫女闯了进来。
名义上是清理杂物，实则是为了试探她是否知晓内情。
“娘娘身子乏，老奴便替您收拾些旧物。”邓嬷嬷的声音尖利，像钝刀刮过骨膜。
她手里攥着那串沉重的铜钥匙，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吱呀作响。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顾婉清袖口微动的痕迹。
顾婉清没有反驳，只是轻声说道：“嬷嬷辛苦，这药刚喝下去，心里有些乱，怕惊扰了嬷嬷。”
她的语气温婉，却字字如针，不软不硬地挡在了邓嬷嬷面前。
邓嬷嬷冷哼一声，伸手去抓顾婉清的衣袖。
就在这一瞬，顾婉清故意手一抖。
一碗滚烫的药汤泼洒而出，溅湿了邓嬷嬷的裙摆。
混乱中，一只破碎的鎏金错银香囊碎片，混在药渣里，悄然滑入了顾婉清的袖袋。
那是第五章被投入火盆烧毁后，灰烬中露出的最后一枚血指印载体。
如今，它回到了她的手里。
也是她唯一的筹码。
门外突然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禁军甲胄碰撞的金属音，穿透了厚重的门帘，清晰地传入耳中。
顾婉清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赵贵人搬来了救兵。
或者说，是皇帝派来的审判者。
门帘被猛地掀开，寒风裹挟着雪花涌入室内。
邓嬷嬷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名手持铁钳的禁军侍卫。
她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恭顺，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杀意。
“搜。”
只有一个字。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一人按住顾婉清的双肩，另一人粗暴地扯开她的衣袖。
顾婉清没有挣扎。
她任由他们撕扯自己的衣物，直到那枚沾着药渍和血迹的香囊碎片暴露在烛光下。
邓嬷嬷的眼睛亮了。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想要捏起那枚碎片。
“找到了。”她得意地笑道，“这就是前朝废后的信物，娘娘私藏禁物，意图谋逆。”
顾婉清看着那枚碎片，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凄惨的笑。
“邓嬷嬷，你可知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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