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风雪并未因内侍总管的到来而停歇，反而刮得更急。
铜锁断裂的脆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像是一根绷紧的弦骤然断裂。
顾婉清站在原地，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借着这股刺痛维持清醒。
她看着那名绯袍内侍一步步逼近，目光如刀，刮过她的脸颊，最终落在地上那滩尚未干透的茶渍上。
邓嬷嬷已经爬了起来。
她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此刻扭曲成一团，眼中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狠厉。
她死死攥着那串沉重的钥匙，指节泛白，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查抄。”
内侍总管的声音冷硬，不带一丝温度。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粗暴地推开挡路的宫人，开始翻检案几上的杂物。
瓷碗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某种礼数崩坏的哀鸣。
顾婉清垂下眼帘，掩去眸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
她知道，真正的猎杀，现在才开始。
“搜！”
邓嬷嬷尖声下令，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兴奋。
她盯着顾婉清袖口那一抹不易察觉的微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刚才那一撞，虽然让她失态，却也让她看清了顾婉清的破绽。
那个新人太监退得太快，太稳。
稳得像是一个早就排练好的局。
而顾婉清……
邓嬷嬷的目光落在顾婉清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神阴毒。
“娘娘身子不适，不如先歇息？”
她假惺惺地开口，语气里却全是试探。
顾婉清没有回答。
她缓缓抬起手，想要按揉太阳穴，缓解那股从心底升起的眩晕感。
其实，她并未中毒。
但李太医昨日开的安胎药中，确实掺了一味极淡的安神散。
这味道，只有长期服用的人才能察觉。
而在这一片混乱中，这点细微的药味，足以成为最好的掩护。
她顺势踉跄了一下，身体摇摇欲坠。
“哎呀！”
一声惊呼响起。
不是来自顾婉清，而是来自赵贵人。
赵贵人不知何时也挤进了人群，手里捧着一盏新沏的热茶，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恐。
“姐姐！你没事吧？”
她嘴上喊着关切，脚下却故意一歪。
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精准地淋在了顾婉清的裙摆上。
湿冷的丝绸紧贴着肌肤，寒意瞬间渗入骨髓。
顾婉清闷哼一声，眼前一阵发黑。
她并没有倒下，而是顺势抓住了赵贵人的衣袖。
这一抓，力道极大，指甲几乎嵌入对方的皮肉。
“妹妹这是做什么？”
顾婉清声音微弱，却字字清晰。
她没有反驳，只是陈述事实。
赵贵人脸色一变，想要抽回手，却被顾婉清死死拽住。
“姐姐误会了，妹妹只是想扶你……”
“扶我？”
顾婉清轻笑一声，那笑声比窗外的风雪还要凉薄。
“那你为何要往我袖子里塞东西？”
全场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顾婉清那只被茶水浸湿的右袖上。
在那里，有一块凸起的硬物，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