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日头偏西，东六宫偏殿内的地龙烧得并不旺。
顾婉清坐在紫檀木榻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拇指上的那枚玉扳指。
冰凉的触感顺着肌肤渗入骨髓，像是一根细针，挑破了最后一层温情的假象。
窗外风雪虽歇，但天色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
她唤人撤去了桌上的残羹冷炙，换上了一套全新的茶具。
瓷白如雪，釉面光润，正是宫中御赐给宠妃的“定心盏”。
只是这茶，不是用来喝的。
是用来请君入瓮的。
门帘被猛地掀开，带进一股寒风。
邓嬷嬷走了进来。
她手里依旧攥着那串沉重的钥匙，金属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
在她身后，赵贵人依偎着一名身穿灰衣、面容模糊的新人太监，步履轻盈地踏入殿中。
赵贵人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织金缎裙，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姐姐身子可好些了？”
她走到主位旁坐下，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顾婉清的手，最终落在那只空荡荡的茶几上。
“听说姐姐近日心烦意乱，连太医开的药都不肯喝。”
邓嬷嬷冷哼一声，将钥匙重重拍在案几上。
“娘娘若是嫌苦，老奴这里有些蜜饯，正好压一压。”
说着，她从袖中掏出一包东西，动作粗鲁地扔在桌上。
顾婉清没有看那些蜜饯。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名站在阴影里的新人太监。
那人低着头，双手捧着一个黑漆漆的木匣。
匣子边缘磨损严重，显然不是新物。
更重要的是，那股味道。
即使隔着三步远，顾婉清也能闻到一股极淡的、混合着陈年墨汁与干涸血迹的腥气。
那是冷宫旧案卷宗特有的味道。
三年前，前朝废后一族覆灭，所有相关卷宗皆被封存于慎刑司最深处。
能接触到这种地方的人，手指都会被染上洗不净的黑渍。
而此刻，那个太监的手指，洁白如玉。
但这并不代表清白。
反而是一种刻意的伪装。
顾婉清端起茶盏，轻轻吹去浮沫。
茶水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映出三人各异的表情。
邓嬷嬷的眼神警惕如鹰，似乎在等待某个信号。
赵贵人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胜券在握的得意。
只有那个太监，一动不动，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邓嬷嬷，”顾婉清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你今日来，是为了送蜜饯，还是为了别的？”
邓嬷嬷眉头一皱，满脸横肉抖动了一下。
“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老奴不过是奉旨来清理杂物，顺便看看娘娘是否需要伺候。”
“清理杂物？”
顾婉清轻笑一声，放下茶盏。
“那么，这位公公手中的东西，又是什么杂物呢？”
赵贵人脸色微变，下意识想要开口阻拦，却被邓嬷嬷抬手制止。
邓嬷嬷眯起眼睛，盯着那个太监。
“这是慎刑司派来的小福子，说是送来一批旧档，让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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