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鎏金错银香囊，此刻已化作一撮死灰。
顾婉清坐在暖阁的软榻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膝头那方素白手帕。
帕子一角，沾着一点未干的血迹。
那是她捏碎香囊时，被锋利的银片划破的伤口。
血珠渗进织金的纹路里，像是一朵枯萎的花。
窗外风雪呼啸，扑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
顾婉清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脚边的铜盆里。
药渣已经冷却，凝结成一层黏稠的黑泥。
在那黑泥深处，隐约可见几片焦黑的香囊碎片。
它们曾指向那个被尘封的前朝旧案。
如今，却成了烫手的山芋。
邓嬷嬷离开时的停顿，像一根刺，扎在顾婉清的心头。
那一秒的迟疑，不是犹豫。
是试探。
她在等顾婉清的反应。
如果顾婉清惊慌失措，邓嬷嬷便会顺势栽赃“失仪”或“畏罪”。
但顾婉清没有。
她亲手毁了证据，表现得平静得近乎疯狂。
这种反常，让邓嬷嬷乱了阵脚。
却也引起了更高层级的注意。
顾婉清知道，自己刚才走了一步险棋。
但这步棋，必须走下去。
她抬起手，示意守在门外的宫女退下。
宫女领命，轻手轻脚地掩上门。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顾婉清从袖中摸出一枚细小的银针。
针尖蘸了少许冷水，小心翼翼地拨弄着铜盆里的药渣。
动作极轻，极稳。
像是在梳理一团乱麻。
她的目标，不是找回完整的香囊。
而是利用那些残留的碎片，制造一个新的假象。
一个足以转移视线的假象。
香囊的银丝虽然断了，但上面的纹样并未完全损毁。
那是赵贵人母族特有的家徽——双鹤朝阳。
前几日，顾婉清便察觉赵贵人与邓嬷嬷走得极近。
今日邓嬷嬷来搜查，言辞间处处为赵贵人开脱，却对顾婉清步步紧逼。
这并非巧合。
这是一张网。
一张试图将顾婉清与“私通外臣”罪名绑定的网。
顾婉清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既然她们想要玩弄权术，那她便陪她们玩玩。
她用银针挑起一片带有鹤纹的碎片。
将其轻轻按入新熬制的安胎药汤中。
药汤滚烫，瞬间吞没了那片碎片。
香气弥漫开来，带着淡淡的安神味道。
这是李太医开的方子。
顾婉清原本以为，这只是普通的安胎药。
直到昨夜，她在药渣底层发现了第一片香囊碎片。
那时她便明白，这药，有问题。
或者说，有人想通过这药，让她“意外”流产。
从而坐实她“心神不宁、举止乖张”的罪名。
顾婉清端起碗，抿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她面不改色，一口口喝下。
每喝一口，心中便多一分决绝。
她不仅要自保，还要反击。
用赵贵人的名字，作为这把刀的柄。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邓嬷嬷那种沉重且急促的步伐。
而是轻盈、谨慎，带着一种刻意的克制。
顾婉清放下碗，迅速将手中的银针藏入袖中。
“进来。”
她的声音轻柔，听不出任何情绪。
殿门被推开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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