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盆里的余烬已经彻底冷了。
顾婉清指尖夹着那枚从灰烬中挑出的碎片，边缘锋利如刀。
那是残破的鎏金错银香囊仅剩的一角。
鎏金剥落处，露出底下暗沉的铜胎，像是一道愈合不良的旧伤。
她指腹轻轻摩挲过那道裂痕。
冰凉，粗糙，带着烧灼后的焦苦味。
这味道钻进鼻腔，让人心头发紧。
殿门被粗暴地推开。
风雪卷着寒气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几乎熄灭。
邓嬷嬷站在门口，满脸横肉在昏黄的光影里显得格外狰狞。
她手里攥着那串沉重的钥匙，金属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娘娘。”
邓嬷嬷的声音粗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皇上口谕，宫中失窃案牵连甚广，需彻查各宫杂物。”
她那双鹰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顾婉清，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碎片上。
那一瞬，空气仿佛凝固。
顾婉清垂下眼帘，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
她轻声细语，却字字如针：“邓嬷嬷说笑了。本宫这里只有些寻常衣物，何来失窃之说？”
“寻常衣物？”
邓嬷嬷冷笑一声，迈步进屋。
靴底踏在积雪融化的湿泥上，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
“娘娘还是省省吧。”
“奴才们搜遍了前朝，连只老鼠都没放过。”
“唯独到了娘娘这儿，怎么就查不下去了？”
她逼近几步，钥匙串在手中晃动，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藏得太深，连娘娘自己都忘了？”
顾婉清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
她没有反驳，只是陈述事实：“邓嬷嬷若是不信，大可搜。只是这宫里规矩大，搜身问话，也得有个分寸。”
“分寸？”
邓嬷嬷嗤笑，“娘娘是在教奴才做事？”
“不敢。”
顾婉清放下手中的碎片，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
“只是这香囊……”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邓嬷嬷。
“是当年先帝赏赐的旧物，早已损毁多年。”
“如今翻出来，不过是些无用的破烂。”
邓嬷嬷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她的手指紧紧扣住钥匙，指节泛白。
她知道，顾婉清在试探。
也在警告。
那枚香囊里，藏着前朝旧案的真相。
一旦公开，她邓嬷嬷这些年维持的后宫平静，将瞬间崩塌。
她的权位，她的性命，都将不复存在。
“破烂？”
邓嬷嬷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恐惧。
眼神变得更加阴狠。
“既然是破烂，那就更该查查。”
“万一里面夹带了什么不该带的东西呢？”
她挥了挥手，身后的两个太监立刻上前。
一人按住顾婉清的肩膀，另一人伸手去夺她手中的碎片。
顾婉清没有挣扎。
她任由那只脏手伸过来。
直到指尖触碰到那枚碎片的瞬间。
她忽然动了。
不是躲避，而是捏紧。
用力之大，以至于锋利的边缘划破了掌心的嫩肉。
鲜血渗出，染红了那块鎏金的铜片。
“啊！”
太监惊呼一声，想要后退。
但顾婉清的动作更快。
她猛地转身，面向敞开的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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