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日头偏西，雪光透过窗棂洒进殿内，冷得刺骨。
顾婉清屏退左右，只留一盏孤灯。
她跪坐在冰冷的地砖上，膝盖早已麻木。
面前铺着一块素白丝绸，那是从旧衣料中裁下的。
丝绸中央，散落着几枚从火盆灰烬里抢救出来的碎片。
残破的鎏金错银香囊。
这是她在邓嬷嬷倒掉灰烬前，趁乱从余温尚存的灰堆中扒出的最后几块。
指尖触到那金属边缘，冰凉且锋利。
像极了那个冬日清晨，邓嬷嬷脸色骤变时听到的声音。
清脆，绝望，如同某种誓言破碎的回响。
那时邓嬷嬷为何恐惧？
顾婉清拿起镊子，夹起一块带有云纹的银片。
这块碎片边缘整齐，显然是被刻意切割过，而非摔碎。
她将碎片靠近灯光。
银面上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像是用指甲用力抠出的痕迹。
划痕旁，残留着一丝暗红色的污渍。
干涸已久，早已氧化发黑。
顾婉清心头一跳。
这不是普通的磨损。
这是血。
她放下镊子，深吸一口气，继续拼凑。
另一块碎片是香囊的底部，刻着半个“安”字。
字体工整，透着皇家特有的规整与冷漠。
她将两块碎片并排放在一起。
中间的空隙，恰好能容下一滴血迹的位置。
如果……
如果这两块碎片原本就是连在一起的。
那么，这滴血，就曾经封存在这里。
顾婉清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想起李太医今日诊脉时的眼神。
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眸，在离开时曾短暂地停留在她的袖口。
那里藏着未拼完的香囊碎片。
李太医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叩了叩桌面。
三声。
短促，克制，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警告意味。
他在提醒她什么？
还是说，他也在害怕？
顾婉清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李太医开出的药方。
那些安神成分，究竟是为了安抚她的惊悸，还是为了掩盖某些真相？
信任的链条，在这一刻断裂。
她不能再依赖任何人。
只能靠自己。
窗外风声渐紧，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顾婉清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
她将第三块碎片放了上去。
这块碎片形状不规则，边缘呈锯齿状。
但它上面有一个独特的图案——一只展翅的鹤。
鹤首低垂，似乎在凝视着什么。
顾婉清将这块碎片与之前的“安”字碎片对齐。
严丝合缝。
那只鹤，正好位于“安”字的上方。
而在那鹤爪之下，正是那滴干涸血迹的位置。
图案逐渐清晰。
那是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鹤，下方是紧闭的门扉。
门扉之上，写着“安”字。
安宁？
还是囚禁？
顾婉清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升。
这个图案，她在哪里见过？
记忆深处，一段模糊的画面浮现出来。
多年前的宫廷画展，一幅名为《寒鹤图》的画卷。
画中鹤的姿态，与眼前这枚香囊上的图案如出一辙。
而那幅画的作者，正是当年被赐死的前朝贵妃。
顾婉清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砖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心脏剧烈跳动，撞击着胸腔。
如果这香囊真的与前朝旧案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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