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几乎要熄灭在灯盏里。
白芷端坐在榻边,脊背挺得笔直。
身上那件素色旧衣依旧粗糙,摩擦着锁骨下的皮肤,带来细微却持续的刺痛。
这是她穿上它的第六天。
也是她在掖庭局库房外,与任姑姑对峙后的第一天。
窗外雨声渐歇,屋内死寂如坟。
白芷垂眸,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双手。
指尖还残留着拆线时的茧感,以及昨夜藏在夹层中的那枚铜管留下的余温。
证据还在怀里贴着肉放着,烫得像块烙铁。
但她不能拿出来。
至少现在不行。
任姑姑没有走远。
刚才在库房外那一番试探,不过是前菜。
真正的杀招,还在后头。
“贵人倒是好兴致。”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任姑姑走了进来。
她手里没拿《宫训》,而是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热气腾腾,带着股令人作呕的苦味。
任姑姑走到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白芷。
那张刻薄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只有那双眼睛,像两条冰冷的蛇,顺着白芷的脖颈往下滑,最终停在那件绣着“罪”字的衣服上。
“这衣服,不合身。”
任姑姑淡淡开口,声音尖利,“按例,新人入宫,需先净身三日,再赐吉服。贵人直接穿了这件……旧物,可是忘了规矩?”
白芷抬起眼。
目光平静,无波无澜。
“姑姑说笑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臣妾记得,宫中并无‘净身三日’之规。倒是这件衣服,是姑姑亲手递来的。若说不合身,那是姑姑的手艺退步了。”
任姑姑的眼神骤然一冷。
手中的瓷碗猛地顿在桌案上。
“啪”的一声脆响。
汤汁溅出几滴,落在白芷的裙摆上,迅速晕开一片深色。
“大胆!”
任姑姑厉声喝道,“你敢顶嘴?这衣服是前朝罪妃用过的,沾染了晦气。你身为新晋贵人,不知洁身自好,反倒沾沾自喜?若是让皇后娘娘知道,你穿着这种不祥之物出入宫廷,你以为还能坐在这里跟我说话?”
白芷心中冷笑。
来了。
这就是任姑姑的策略转变。
不再羞辱,而是定罪。
以“失仪”和“不敬”为由,直接上报皇后。
只要皇后点头,她白芷即便有再多的背景,也抵不过一个“冲撞圣颜”或“亵渎先人”的罪名。
尤其是这件衣服,上面确实有前朝罪妃的血迹和霉味。
任姑姑想借刀杀人。
白芷缓缓站起身。
动作很慢,像是在忍受某种巨大的痛苦。
其实只是旧衣的内衬有些松动,针脚硌得慌。
她不动声色地用手指勾住领口内侧的一处线头,轻轻扯了一下。
那根藏在她指尖多年的细线,顺势滑落,被她巧妙地捏在掌心。
与此同时,她向前迈了一步。
逼近任姑姑。
“姑姑。”
白芷低声唤道,语气谦卑到了极点,“臣妾惶恐。但这衣服,并非随意穿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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