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外的雨势渐歇,残存的湿气顺着回廊的石缝渗入骨髓。
白芷端坐在柳才人侧下方的蒲团上,背脊挺得笔直。
那件素色旧衣贴肤而穿,粗粝的麻布摩擦着娇嫩的肌肤,带来细微却持续的刺痛。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内衬夹层里那枚硬物的存在。
那是前朝罪妃留下的半块玉珏碎片,冰冷、坚硬,像是一块烧红的炭,烫在她的袖底。
任姑姑就坐在对面三步之外。
她低着头,手里那本厚重的《宫训》翻得哗哗作响。
虽然背对着白芷,但白芷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如毒蛇般,时不时地刮过自己的后背。
恐惧是藏不住的。
任姑姑刚才在宴会上的失态,此刻正转化为一种更阴狠的审视。
她在等。
等白芷露出破绽,等白芷因为寒冷或不适而乱了仪态。
只要白芷有一丝慌乱,便是“恃宠而骄”或“心神不宁”的铁证。
柳才人轻轻拨弄着茶盏里的浮叶,眼神看似漫不经心,实则锐利如刀。
“新贵人这身衣裳,倒是别致。”
柳才人的声音不高,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却在寂静的凉亭中格外清晰。
任姑姑翻页的手猛地一顿。
白芷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冷光。
她知道,这是试探。
柳才人在看这件衣服,更是在看穿这件衣服背后的秘密。
若她回答得当,便是在向柳才人示好;若回答失误,便是自投罗网。
“回才人话,”白芷的声音轻柔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这是掖庭局按例发下的旧衣。奴婢虽位分低微,但也知‘衣以载道’的道理。”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袖口的一处磨损痕迹。
“旧衣虽陋,却洗去了浮华,留住了筋骨。奴婢想借此提醒自己,无论身处何地,都不能忘了根本。”
这番话,挑不出错。
既恭顺,又暗含讽喻。
讽刺那些衣着华丽却内心空虚的人,也暗示自己虽穿旧衣,却比她们更有底气。
任姑姑冷哼一声,终于抬起头来。
她的脸色依旧阴沉,但眼底的那丝慌乱已被强行压下。
“哼,倒是会说话。”
任姑姑尖利的嗓音刺破了沉默,“规矩就是规矩,穿什么不是穿?新人就是新人,总喜欢弄些旁门左道,以为这样就能讨主子欢心?”
这话听着像是在训斥,实则是在敲打。
她在警告白芷:别以为有点小聪明就能翻天,在这后宫里,命才是最重要的。
白芷没有反驳,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
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连袖口的褶皱都整理得一丝不苟。
这种极致的隐忍,反而让任姑姑的话像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
柳才人轻笑了一声,放下茶盏。
“任姑姑说得对,规矩确实重要。”
她转过头,看向白芷,眼神中多了一丝玩味,“不过,本宫觉得,新贵人这份‘守拙’的心性,倒是难得。在这宫里,太聪明的女人往往死得快,太愚钝的又活不久。能在这新旧之间找到平衡的,才是长久之计。”
这句话,意味深长。
柳才人在拉拢她。
也在提醒她:你的对手不止任姑姑一人,整个后宫都在盯着你。
白芷心中一凛。
她明白,现在的局面已经不再是简单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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