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御花园的石板路上还积着昨夜的雨水。
白芷走在队伍末尾,藏青色旧衣裹在身上,布料粗糙,摩擦着颈侧敏感的皮肤。
那是一种带着霉味和陈旧灰尘的气息,像极了掖庭局库房里那些被遗忘的角落。
但她站得笔直,脊背挺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周围的目光如针尖般扎来。
有好奇,有鄙夷,更多的是等着看笑话的兴奋。
新任贵人白芷,因“家世不清”被掌事姑姑任氏特意赏赐了这件前朝罪妃穿过的素色旧衣。
宫里的规矩,新人入府需穿新衣以示吉利。
但这件衣服上,隐隐可见一个褪色的“罪”字,绣在左袖内侧,不仔细看便察觉不到。
任姑姑说,这是为了提醒她,莫忘根本,安分守己。
实际上,这是在当众折辱。
白芷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裙摆的一角。
那里有一朵极小的梅花刺绣,针脚细密,与周围的暗纹融为一体。
那是她在昨夜暴雨中,用牙齿咬断线头后,重新缝上去的。
也是她留给任姑姑的谜题。
前方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柳才人坐在凉亭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白芷全身。
她的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精明的审视。
白芷走到凉亭外,依礼跪拜。
膝盖触碰到冰冷的石板,寒意顺着腿骨蔓延上来。
“臣妾白芷,参见柳才人。”
声音低柔,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柳才人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起来吧。任姑姑亲自送来的‘厚礼’,穿着可还习惯?”
这句话问得轻巧,却像是在剥皮抽筋。
白芷站起身,双手交叠于腹前,微微欠身。
“托娘娘福,衣物虽旧,胜在贴身保暖。”
她说得诚恳,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谦卑。
柳才人眯起眼睛,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回答。
按照常理,新人此时该哭诉委屈,或至少表现出难堪。
这种过于平静的接受,反而让人捉摸不透。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凉亭内的寂静。
任姑姑来了。
她穿着一身深紫色的管事嬷嬷服,手里依旧拿着那本厚厚的《宫训》。
那张刻薄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白芷的脸。
“奴婢给各位主子请安。”
任姑姑的声音尖利,穿透雨后的潮湿空气。
她走到白芷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目光在那件旧衣上停留了片刻,最后定格在白芷的下摆处。
那里,雨水打湿了布料,颜色变得深沉。
任姑姑忽然伸出手,指尖捏住了白芷裙角的一缕湿布。
“这衣服,怕是经不起风雨吧?”
她故意提高了音量,让周围伺候的宫女太监都能听见。
“按例,这衣服是前朝罪妃所穿,质地特殊,遇水则硬,若是不小心撕裂,可是要赔罪的。”
这是一道考题。
也是一次公开的羞辱。
如果白芷躲闪,便是心虚;如果她强硬拒绝,便是抗命。
白芷没有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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