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风中剧烈地跳动了一下,随即熄灭。
黑暗像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偏殿寝室。
白芷手中的银针悬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布料摩擦的温热。
窗外雷声滚滚,掩盖了更漏滴答的声音。
暴雨如注,敲打在窗棂上,发出密集的爆裂声。
这是掖庭局库房送来的“恩典”。
那件素色旧衣挂在屏风后,无声地散发着霉味和寒意。
任姑姑临走前那句轻飘飘的话,此刻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按例穿三年。”
三年。
对于刚入宫的新人来说,这不仅是羞辱,更是诅咒。
意味着她将被贴上“罪妃余孽”的标签,永无翻身之日。
但白芷知道,任姑姑之所以如此执着于这件衣服,甚至不惜用这种极端的方式立威,绝非仅仅为了折磨一个新人。
她在试探。
试探白芷是否真的知晓那个符号的含义。
试探白芷背后是否有她不敢触碰的人。
那个三角形嵌套中心的朱砂点,是前朝罪妃临终前的手势。
也是某种权力交接的信物。
任姑姑当年私下收受过罪妃家眷的贿赂,这笔账,她怕得厉害。
所以她必须确认,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贵人,手里到底攥着什么。
如果白芷表现出惊慌或愤怒,那就坐实了她心虚。
如果白芷顺从接受,那便是默认了那份罪责。
唯有冷静处理,才能让她摸不清底细。
白芷没有慌乱。
她放下银针,摸索着找到桌角的水盆。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水面,刺骨的寒意顺着神经蔓延。
但她必须保持清醒。
册封大典在即,明日一早,她就要穿着这件衣服出席。
任何瑕疵,都将成为敌人攻击的把柄。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适应黑暗。
视觉被剥夺,触觉便变得异常敏锐。
她走到屏风前,手指抚上那件旧衣。
粗糙的麻布质感,带着岁月的尘埃。
下摆处,那朵梅花刺绣已经有些褪色,针脚松散。
那是她白天拆掉内衬、藏入纸片后,重新缝合的地方。
现在,正是最后一步。
要将所有的线头收好,确保外观平整如初。
不能有丝毫褶皱,不能有半点异味。
更要让夹层中的秘密,永远隐藏在布料之下。
白芷拿起桌上的蜡烛台——虽然没油了,但铜座冰凉坚硬,正好可以当作支撑。
她将衣服铺平在案几上。
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微光,她辨认着针脚的方向。
最后一针,需要穿过最厚的夹层边缘。
那里藏着纸片的一角,稍有不慎,就会戳破它,或者留下明显的凸起。
这是一场与黑暗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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