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被风压得极低,只剩豆大一点昏黄的光晕。
白芷屏住呼吸,指尖捏着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
那件素色旧衣平铺在膝头,黑色的“罪”字在阴影中显得格外狰狞。
她不能点灯,任姑姑就在殿外徘徊,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来盘查。
黑暗是她的掩护,也是她的牢笼。
白芷深吸一口气,将银针探入内衬边缘的一处不起眼的褶皱里。
布料粗糙,带着陈年的霉味和一股难以言喻的腥气。
那是泥土吗?
还是某种经过特殊处理的染料,用来掩盖什么?
前几日清洗时,水变黑并非因为脏污,而是这层底色在遇水后发生了微妙的化学反应。
任姑姑以为她在洗去耻辱,殊不知,她是在剥离伪装。
银针尖轻轻挑开一线缝隙。
动作极轻,轻到连衣料摩擦的声音都被窗外的雨声吞没。
白芷的手指稳如磐石,尽管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日清洗时留下的黑渍。
那是她故意留下的痕迹,为了向任姑姑展示她的“顺从”与“狼狈”。
只有让敌人轻视,才能让自己安全。
第一针落下。
第二针落下。
内衬的针脚细密得令人发指,每一针都像是用命绣出来的。
稍有不慎,银针就会划破手指,或者扯坏外层那层看似脆弱的薄纱。
一旦外层破损,这件衣服就彻底废了。
而废掉这件衣服,意味着她失去了唯一的筹码,也意味着她将彻底沦为任姑姑手中的玩物。
白芷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瞬间消失不见。
她不敢擦拭。
时间在寂静中被无限拉长。
更漏声在远处响起,一声,两声。
每一声都敲在她的神经上。
突然,银针触碰到了一层异样的质地。
不是布,也不是纸。
而是一种硬挺的、薄薄的片状物。
白芷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
来了。
她小心翼翼地扩大开口,用银针尖端勾住那层薄片的一角。
一点点,再一点点。
那东西被缓缓抽离出来,折叠得极小,几乎只有指甲盖大小。
展开它,需要极大的耐心,更需要绝对的控制力。
白芷将薄片放在掌心,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仔细端详。
那是一张泛黄的纸片,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上面没有字。
只有一个符号。
一个用朱砂绘制的、扭曲而复杂的符号。
像是一个结,又像是一只眼睛。
白芷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符号……
她在哪里见过?
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画面闪过。
前朝那位罪妃临终前的手势。
那个手势,似乎也与这个符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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