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那种闷热并非来自天气,而是源于权力中心压抑到极致的死寂。
谢晚宁跪在冰凉的金砖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她不敢抬头,只能盯着自己面前那一小块被雨水浸透的裙摆。
泥水混合着冷宫的霉味,顺着布料纤维渗入肌肤,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但她心里清楚,这寒意远不及太后那双眼睛带来的恐惧。
“抬起头来。”
太后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出土的、沾满泥土的古物。
谢晚宁依言缓缓抬头。
她的目光低垂,只敢落在太后凤袍下摆那绣工繁复的云纹上。
沈姑姑站在侧后方,手里捏着一本泛黄的账册。
她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谢晚宁的脸,最后定格在那件湿漉漉的锦袍上。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那是胜利者的姿态。
她知道,这件衣服上的每一个污点,都是谢家失势的证明。
太后并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微微前倾身子,伸出两根保养得宜的手指。
指尖轻轻挑起谢晚宁衣领处的一块污渍。
那里是雨水冲刷后,凤凰图案底纹显露最清晰的地方。
深红色的凤凰羽翼下,隐约可见一道暗金色的云雷纹。
这道纹路并不显眼,甚至被泥垢遮盖了大半。
但谢晚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因为她认得这个纹路。
这是三年前,先帝赐给母妃的御笔屏风上的专属纹样。
而此刻,它正贴在太后的指尖之下。
“这花纹……”太后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原本玩味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沈姑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的变化。
她立刻上前一步,声音尖酸刻薄:“娘娘,这可是个罪证。”
“谢家余孽,竟敢将这种僭越的纹样穿在身上,简直是不知死活。”
她故意加重了“僭越”二字。
这是在提醒太后,谢晚宁不仅身份卑微,更有着不可告人的野心。
谢晚宁没有辩解。
她知道,任何解释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必须利用这个误会。
或者说,利用这个巧合。
“沈姑姑慎言。”
太后的声音冷了几分。
她松开手指,任由那块污渍重新落回谢晚宁的肩头。
“哀家记得,这云雷纹,曾是哀家寝宫屏风的旧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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