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湿滑,青苔在阴雨天里泛出一种病态的墨绿。
谢晚宁低着头,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根随时会折断却绝不弯曲的枯竹。
那件“赐福锦袍”此刻正沉重地裹在她身上。
粗粝的布料摩擦着皮肤,陈年的樟脑味混合着冷宫特有的霉湿气息,随着她的呼吸一点点渗入肺腑。
这不是衣服,这是一层甩不掉的耻辱壳子。
就在半个时辰前,沈姑姑用那把磨得发亮的算盘珠子,一颗颗敲在她的名字旁边。
她记得沈姑姑指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作响,像是在刮骨。
最后,那个叉被画下时,沈姑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谢家大小姐,这‘悔过’的过程,可是要记入册子的。”
那个叉,不是排除嫌疑。
那是标记。
标记她是个已经烂透了的废人,一个不需要再费心去查探底细的死人。
沈姑姑以为她在自毁前程,以此向太后表忠心,证明谢家再无翻盘的可能。
可她不知道,那个叉,也是沈姑姑给自己埋下的祸根。
因为只有彻底放弃追查的人,才会对细节视而不见。
谢晚宁迈上第一级台阶。
雨水终于落了下来。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紧接着,天空像是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暴雨倾盆而下。
周围的宫女太监们纷纷躲进廊檐下,眼神中带着怜悯与轻蔑,看着那个独自站在雨中、衣衫单薄的瘦弱身影。
议论声顺着风飘过来。
“瞧见没?那就是谢贵妃的女儿。”
“啧啧,穿得那么破烂,也不怕冲撞了太后的寿宴。”
“听说她在冷宫里待久了,连脑子都不利索了,居然主动要求换那件脏衣裳……真是晦气。”
谢晚宁充耳不闻。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躲雨的人群,落在慈宁宫高耸的红墙上。
那里是太后的寝宫,也是今日生死的裁决地。
她必须进去。
哪怕是以这样一副狼狈的模样。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太后看到谢家的“落魄”,看到谢晚宁的“顺从”。
只有让太后觉得谢家不足为惧,她才能活下去。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她没有擦拭,反而微微仰起头,让雨水冲刷着脸庞。
这是一种无声的抗议,也是一种极致的卑微。
她在向所有人展示:看,我已经没有尊严了。
然而,真正的杀招,才刚刚开始。
她感觉到身上的锦袍越来越重。
雨水浸透了布料,原本干燥粗糙的触感变得黏腻而冰冷。
更糟糕的是,那股霉味在雨水的浸泡下,似乎变得更加浓烈。
旁边几个小太监捂着鼻子,远远地避开她,仿佛她身上带着什么瘟疫。
谢晚宁心中冷笑。
这正是她要的效果。
太后最厌恶什么?
厌恶不可控,厌恶肮脏,厌恶任何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