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抵达这座城市之前，先压低了整片天空的气压。
CBD写字楼24层的落地窗外，乌云如墨汁般晕染开来，将白昼强行拽入黄昏的混沌。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像某种巨兽沉闷的呼吸，震得玻璃窗微微发颤。
唐叙站在便利店屋檐下，手里攥着那杯早已凉透的热牛奶。
纸杯外壁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滑落，浸湿了袖口，留下一片深色的湿痕。他盯着前方那个被雨幕笼罩的身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沈清就站在他对面三米远的地方。
她背对着便利店明亮的灯光，身形单薄，肩线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几缕碎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衬得那双眼睛更加冷冽。
她没有回头。
哪怕唐叙已经在这里站了十分钟，哪怕那杯牛奶里的温度从滚烫变成了冰寒，她也没有丝毫回头的迹象。
“沈清。”
唐叙终于开口，声音被雨声切割得有些破碎。
他试图用陈述句来掩饰内心的慌乱，简短，克制，像是在汇报一个无关紧要的工作进度。
“明天你要去外地分部，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沈清依旧沉默。
耳机里似乎播放着某种白噪音，隔绝了世界，也隔绝了他。
唐叙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想敲开那扇门，把热牛奶递进去，顺便说一句“辛苦了”。但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且多余。
因为明天她就要调去外地分部，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如果不能在今晚打破这层坚冰，他将永远失去以“朋友”身份关心她的资格，只能以“前同事”的身份目送她离开。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唐叙下意识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李昂的消息。
【李昂：叙哥，刚才HR那边反馈，你昨晚误触发送的那封辞职信草稿，系统显示被拦截了。你没离职，还在职。】
唐叙愣住了。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
原来如此。
原来他那场自以为是的决绝告别，不过是一场闹剧。
他并没有准备好放手，甚至没有勇气真正离开。那份外派Offer是他隐瞒的底牌，而他以为的“退路”，其实从未存在过。
这种荒谬感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他抬起头，看向沈清。
沈清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缓缓转过身来。
两人的视线在雨幕中交汇。
沈清的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她看着唐叙手中那杯凉透的牛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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