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耳鸣。
唐叙站在写字楼底商便利店的玻璃门外，伞尖滴下的雨水在脚边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
他并没有立刻推门。
隔着布满雾气的落地窗，他看见沈清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
她背对着街道，肩膀缩得很紧，像是在抵御某种看不见的寒意。
李昂站在收银台旁，手里攥着一把折叠伞，正压低声音说着什么。
唐叙的视线越过李昂，死死钉在沈清面前的桌面上。
那里没有咖啡机蒸汽升腾的热气。
只有一杯刚买的热牛奶。
纸杯外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顺着弧度缓缓滑落，浸湿了沈清指尖的一小块皮肤。
那是他今早特意去买的。
全糖，温奶。
和他昨晚放在她工位上的那杯，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它没有被推开，也没有被洗净丢弃。
而是被捧在手里，成了某种无声的抵抗。
唐叙感到喉咙发干。
他想起昨晚那个决定发送的外派Offer确认函。
点击确定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能松一口气。
可此刻，看着玻璃窗内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那股空虚感反而像潮水一样倒灌进来，淹没了脚踝，漫过膝盖，直至窒息。
他想敲门。
想冲进去，把这杯牛奶夺过来，或者把她拽出去。
但他知道，如果现在进去，他就输了。
输得彻底。
因为沈清今天没叫车。
李昂刚才路过他身边时，随口提了一句：“叙哥，你没看见沈总吗？她就在楼下便利店躲雨呢。我看她神色慌张，一直在看手机，也没打车。”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唐叙精心维持的平静。
她没有离开城市。
至少，今晚没有。
唐叙的手指收紧，伞柄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透过玻璃缝隙，看见沈清终于放下了手机。
屏幕熄灭的光映在她脸上，苍白而脆弱。
她低下头，从包里拿出一个白色的信封。
信封很厚，边缘有些磨损。
唐叙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认得那个信封。
那是人事部发出的调令原件副本。
也是他昨天在垃圾桶里，试图拼凑出真相却未能如愿的东西。
沈清的手指在颤抖。
她撕开了信封。
抽出一张揉皱的纸张。
纸张上印着鲜红的“撤回申请”字样，墨迹有些晕染，像是被汗水或泪水浸透过的痕迹。
原来如此。
唐叙的呼吸停滞了。
她根本没打算走。
那张调令是伪造的。
或者是……她原本打算走，却在最后一刻退缩了？
不，如果是伪造，为什么会有撤回申请？
除非，她真的递交过申请，然后又后悔了。
或者，她一直拿着这份撤回申请，等着某个时刻，某个人，来阻止这一切。
但那个人没有出现。
或者说，她以为那个人不会出现。
沈清抬起头，目光空洞地看向窗外。
她的眼神里没有重逢的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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