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层的空气凝固成一种粘稠的灰白色。
这里没有风，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低频嗡鸣，像某种大型昆虫的振翅声。
廖默站在档案室-09的厚重防爆门前。
雨水顺着他的衣角滴落，在防静电地板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他抬起手，指尖夹着那把黄铜钥匙。
钥匙表面还残留着苏青掌心的汗渍，以及陈远死后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钥匙齿纹与锁芯的匹配度。
这是一次物理层面的验证。
只要转动角度正确，就能打开这扇隔绝真相的门。
否则，安保系统的警报会在三秒内响起。
秦刚的人会在十分钟内到达。
廖默将钥匙插入锁孔。
金属摩擦的声音被雨声掩盖。
他轻轻旋转。
第一格。
咔哒。
第二格。
咔哒。
第三格。
锁舌弹开的声音清脆得刺耳。
门开了。
一股冰冷的臭氧味扑面而来。
不是纸张发霉的味道。
是电子设备过热后散发的焦糊味。
廖默迈步进入。
脚下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墙壁是白色的，没有任何装饰。
天花板上的指示灯闪烁着绿色的光点，代表系统正常运行。
但他注意到，右侧的一排服务器机柜指示灯全是红色。
故障。
或者，被人为屏蔽了。
廖默走到房间中央的控制台前。
那里没有文件柜。
只有一个透明的圆柱形舱体。
生物电实验舱。
里面空无一人。
只有冷却液在管道中循环流动，发出细微的气泡声。
这就是档案室-09的内容？
廖默皱起眉头。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舱体的玻璃壁。
手指距离玻璃还有两厘米时，他停住了。
非当值人员不得触碰制服及关联设备。
这是《清洁工守则》第一条。
违者，立即开除，并移交安保部处理。
廖默收回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绝缘橡胶垫，铺在控制台的边缘。
然后，他戴上手套。
手套内侧有一层特殊的导电纤维。
这是他为今天准备的。
不是为了杀人。
是为了读取数据。
他将手指按在控制面板的指纹识别区。
屏幕亮起。
幽蓝的光映在他的脸上。
输入密码。
错误。
再次尝试。
错误。
第三次。
成功。
屏幕跳转。
显示出一串代码。
`PROJECT: 7-ZONE // STATUS: TERMINATED`
第七区项目。
终止状态。
廖默的心跳加速了一拍。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陈远死前试图上传的数据，就在这个终端里。
但他没有直接查看日志。
因为日志可以被篡改。
他要找的是原始记录。
那些无法被远程删除的物理痕迹。
廖默看向实验舱内部。
舱底有一个凹槽。
形状和他手中那件第7区外勤制服的折叠尺寸完全吻合。
曾经，这件制服就放在这里。
作为实验样本。
或者，作为凶器。
廖默从怀里掏出那张微缩数据卡。
那是从制服内侧剥离出来的。
现在，它只是塑料和硅片的组合。
真正的秘密，不在卡里。
而在制服本身。
或者说，在制服留下的“记忆”里。
他想起第六章的事。
布料纤维比对指纹。
秦刚的指纹留在了制服上。
但秦刚很聪明。
他戴了手套。
所以，指纹是被伪造的，或者是通过静电吸附转移的。
廖默需要确认这一点。
他看向控制台上的生物电反馈仪。
这台机器原本是用来测量实验对象的生命体征的。
但现在，它可以用来测量残留电荷。
制服穿着者生前产生的静电场，会留在衣物纤维中。
即使经过清洗，这种微观的电势差依然存在。
尤其是对于经过特殊处理的安保制服面料。
廖默调整了反馈仪的参数。
他将探针对准实验舱内的空气。
那里曾经包裹着尸体。
指针微微颤动。
读数：0.04伏特。
极低。
但在背景噪音中，这是一个异常值。
说明有人在这里进行过高强度的体力活动。
或者，激烈的挣扎。
廖默闭上眼睛。
他在脑海中重构现场。
陈远被处决的位置。
就在这台机器旁边。
秦刚站在他身后。
枪口抵住后脑。
一声闷响。
鲜血喷溅在制服的后背。
然后，秦刚脱下自己的外套，盖住尸体。
切断追踪。
这就是秦刚的逻辑。
用制服掩盖身份。
用制服传递信号。
但制服也是证据。
廖默睁开眼。
他必须找到那个漏洞。
秦刚以为清理干净了。
但他不知道，静电不会撒谎。
廖默将数据卡插入接口。
屏幕弹出提示：
`检测到外部存储介质。是否读取？`
他按下回车。
进度条缓慢移动。
10%...
30%...
60%...
突然，屏幕闪烁了一下。
一行红色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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