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雨未落，风先至。
柳府宗祠内，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几乎贴着灯盏的铜座燃烧。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檀香与潮湿泥土混合的气味，沉重得让人窒息。
青砖地面泛着冷硬的灰白光泽，像是一张巨大的、没有温度的网。
柳婉跪在供桌前。
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只有骨髓深处传来一阵阵钝痛，顺着脊骨往上爬，冻僵了她的呼吸。
她低着头，视线落在供桌正中央。
那里放着一只白瓷茶杯。
杯身薄如蝉翼，透着惨白的光。杯中盛着半盏冷茶，茶汤表面凝着一层极淡的油膜，在烛光下泛着死寂的微光。
这是那杯冷茶。
从第一章严老手中递出，到第六章碎裂一地，它终于在这一刻，重新完整了。
只是这一次，盛茶的不再是严老，而是严崇山。
他站在供桌左侧，一身暗纹长袍，袖口绣着狰狞的云雷纹。右手食指上，两枚翡翠扳指在昏暗中闪烁着幽绿的光，像两只蛰伏的眼。
“夫人。”
严崇山的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
“族老们都在看着。这杯茶，是规矩，也是测试。”
他微微俯身，手指轻轻叩击桌面。
笃。笃。笃。
每一声敲击，都像是在敲打在柳婉的心跳上。
“喝下去，便是认罚。认了今日之失仪，日后便安分守己，做个贤妻。”
柳婉没有抬头。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杯茶。
茶已凉透。
正如她此刻的心境，也正如严崇山想要给予她的结局——彻底冷却，再无生机。
“族长。”
柳婉开口，声音低哑，却异常清晰。
“若我不喝呢？”
严崇山笑了。
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周围的温度骤降。
“不喝，便是抗命。”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柳氏宗族，最重孝悌忠信。你既入我严家门，便要懂这里的规矩。你若不肯低头，我便替你低头。”
这句话里的威胁意味，赤裸而残忍。
“翠儿。”
严崇山唤了一声。
丫鬟翠儿从阴影中颤巍巍地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剪刀和一把锋利的裁纸刀。
翠儿的眼睛红肿，显然哭过许久。她不敢看柳婉，只敢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带着哭腔：
“小姐……您还是喝了吧。嬷嬷说，只要喝了，就能保住体面。”
周嬷嬷从右侧走出，满脸褶子里藏着阴冷的算计。
她尖着嗓子，阴阳怪气地说道：“夫人，您可别犯糊涂。严家不是柳家，这里不看娘家脸色，只看规矩。您要是真把脸撕破了，以后在这后宅，连条狗都不如您。”
柳婉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没有看周嬷嬷，也没有看翠儿。
她看向严崇山。
“父亲的名字，也在账册里。”
她轻声说道。
严崇山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祠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嬷嬷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帕子攥得更紧。
严崇山的手指在扳指上摩挲了一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夫人说什么？老夫听不清。”
他故意装傻，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看来夫人是被吓糊涂了，开始胡言乱语。”
他转向旁边的几位族老，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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